顾清婉站在桌旁,手里还拿着药匙。
“我的东西都收好了。”
“总还要再看看,路上漏了什么……”
“娘,我明日想走。”
太太抬起头。
“您先前答应过的。”顾清婉将药匙搁下,“我娘也等着呢。”
“我不过留你几日。”
“我已经留了两年了。”
药匙滑到碗沿,磕了一声。小荷伸手扶住碗,听见姑娘的声音也高了些。
“您今日还替我收东西,怎么一转眼,又要我留下?”
太太看着她,伸出去的手慢慢落回膝上。
“我想着,今晚人都在,一道吃顿饭……”
“饭我陪您吃。明日,我要回家。”
太太低头坐了一会儿,忽然又望向吴慎,让他叫那孩子来,坐着说说话便好,清婉也在,一道吃些东西。
顾清婉仍站在桌边。那句明日要走,太太没有应。
“她说的是谁?”郑敬亭问。
小荷抬眼看了看郑敬亭,嘴唇动了动,又停住。过了片刻,她才垂下眼,低声答道:
“太太说,那个唱曲的孩子。”
郑敬亭慢慢将手收回案上。
“她知道?”
祝无忧点头。
“做法前三日,就见过了。认得出,仍想留他坐坐。”
郑敬亭看向小荷。小荷点头,说吴慎临走前,叫她留在房里陪太太,别往外走,又答应会把许青生领来。太太这才喝了药,后来便一直等着。
郑敬亭垂下眼。桌边那只杯子仍空着。
从前妻子添了碗筷等闻舟,他总要劝她收起来。人已经没了,等着又有什么用。
如今她明明认得出那孩子,仍肯喝了药,坐在那里等一顿饭。
今日他也望着那只空杯,竟也盼着有人走来喝一口茶。
过了许久,郑敬亭才将那几张雇人的旧纸拢齐。
原来那天晚上,吴慎也有了瞒着他的秘密。郑敬亭心里有些难过。
连他也开始怕他了。
祝无忧说起自己砸像的那一下,抿了抿嘴。
“我爹是说要走。我怕拿不到尾钱,偏要看看里头藏着什么。”
他几乎看得见那个人怎样在两头来回。向自己应的是将人送走,到了妻子跟前,又舍不得让她失望。出了供堂,还要看看偏屋里等钱的年轻人,再想想清婉的归程。
那时自己还在前院等着回话。再迟些,便要亲自去问。吴慎若真将人领到妻子跟前,她开口一留,先前瞒下的许诺便都得说出来。偏偏许青生还知道神像里的手脚,仍留在府里,谁去问过一句,便可能将这两头的话碰到一处。
他催人出门,连坐着换鞋都等不得。
“他来同我说一声,我会听的。”
郑敬亭说着,仍望着那只空杯。当年闻舟要去江南,吴慎叫他亲自向令仪开口,他也去了。如今若是吴慎来替妻子求缓几日,他也会应下来,再让吴慎陪着她,慢慢将人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