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无忧这才听明白。方才到了学堂门口,他将筐抱得死紧,她只当孩子又犯了倔。
明寂答应明日午前陪他去,有不会的,请先生教,回来也能问自己。阿满抬起脸,急着托他先同先生说一声,自己才刚学,并不是不好好念。
“我不会给您丢人的。”
“好。”
阿满听见这声“好”,乌溜溜的眼珠一转,目光又黏到了明寂腕间的木珠上。
“还有一样!”
他连忙弯下腰,从桌下的小竹筐里翻出个小布包,三两下解开系扣,将里头的几颗核桃连同一团棉线,宝贝似的双手捧了过去。
“我也想要您这样的一串。可家里只有核桃。”他把棉线往明寂跟前又递了递,仰着小脸问,“您替我串上,行吗?”
一旁的祝无忧端起碗,低头喝了口汤,将唇边的笑意掩进碗沿里——看来这几颗核桃,还真有当佛珠的命。
明寂拈起一颗:“得先钻孔。”
“可我找过,没有孔。”
“还没钻,自然没有。回寺里我替你钻,你来穿线。”
阿满生怕他反悔似的,连忙将剩下的几颗核桃一股脑拢进布包里,双手推了过去。
祝无忧还真没见过这样好脾气的人。
她搁下手里的汤碗,话还没开口自己倒是先笑了:“大师,您也太好说话了些。他讨一句,您便应一句。”
话音一转,她又佯装不平地睨他,目光里满是狡黠:“怎么到了我这儿就两样了?当初在郑家,我才说一句,您便拿话堵我一句。”
明寂慢条斯理地将那包核桃收进布袋,迎着她揶揄的目光,非但不避,眼底那点纵容反倒愈发清晰:“我只是说实话。”
然后他的视线也一直未曾移开。
祝无忧索性放下筷子,托着下巴回视过去。
雨滴落在桌边的水洼里,发出一阵阵“嗒嗒、啪嗒”的轻响。
她瞧着他,许是对视得久了,眼里的笑便有些藏不住,语气轻飘飘地落出三个字:“真偏心。”
雨水沿着棚边往下淌,炉上白汽腾腾,锅里的面一碗接一碗地捞出来。阿满捧起碗,先吹了半天,吃着吃着,两只脚又在凳下晃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才向明寂说起方才看的宅子。说到郑闻舟付过赁钱、改过窗,声音慢下来。
“他是真想过两个人住进去。屋子我都瞧见了。”
“昨日顾夫人说起来,我还想着,画过也没住成,终归还是一句空话。”她用筷子拢起一根滑到碗边的面,“现在倒不知道了。”
棚外有人催让路,挑担的擦着桌边过去。她把阿满的筐往里挪了挪,没再说。
吃完,她将三碗面钱一道付了。
***
出了面摊,雨已小了些,街边有人收起伞,倒提着甩了甩水。阿满先看见卖木头小人的。
一只红衣小人骑着马,腿会动。旁边那个圆脸的更怪,摊主往它脑后一按,眼睛便闭上,再松手,又睁开了。
祝无忧也停下,问能不能瞧瞧。摊主递给她,她照着试了一遍。
她低声嘀咕:“那晚我请的那位,也是这般睁的眼。”
明寂侧过脸来,垂眼细看她手里的小人,待那双木眼睛重新睁开,才将目光移回她脸上。
“总得有人装神弄鬼吧。”她将小人翻过来,“可当时在屋里装神弄鬼的,就是我呀。”
“世上没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