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今日先把这本册子带去寺里,让大师念给我听听。明日我带着去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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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荷还有一点空闲,便同祝无忧往栖云寺去。走到寺门池边,二王正伏在石上晒背,几片菜叶漂在水面,三王贴着池沿,慢慢探出头来。
祝无忧在栏边停了一下。二王忽然伸长脖子,她朝它看去,想起郑太太在这里喊过的名字,便又看了看手里的布包。
册子总算来了。
侧院的槐荫薄了,几片黄叶积在廊柱脚边。一只黄猫卧在暖处,尾巴搭到阶下,听见人来,耳朵转了转,身子依旧摊着。
窗内阿满坐在靠里的旧凳上,一只脚踩着横枨,写字时上身往前探,另一只脚便翘起来,鞋尖悬在半空。
小篮子倒扣在阶下。
经过的僧人叫他的名字,他立刻应了一声,笔却捏得牢牢的,嘴里说这张还有两个字。
明寂正将几张米粮单理齐,递给一位师兄。师兄翻到后头,抽出一张对着册子看,问新添的是哪一日的。明寂指给他,两人核过,师兄便将单子夹好,说晚些自己去前院对数。
明寂将留在桌边的一小张纸也递过去,手边空了些。他朝院门抬头,见祝无忧抱着青布包进来,视线在那包上停了一瞬,便向她让出案边的位置。
祝无忧抱着册子进门,先去看阿满的字。孩子听见她在身后,肩膀一缩,胳膊往纸上一挡,笔尖险些拖出一条长线。他赶紧提起笔,自己先往下瞧。
祝无忧俯身看,最上头那行仍露在外头。几个王字一大一小,横画比从前平正了,竖笔却有一处长出许多,戳到下一行。
“这回会写大王了?”
阿满点点头,手指往下移,露出另外两个名字。
“二王、三王也会。”
祝无忧正想夸,明寂从案边走来。她转脸看他,他原要接册子的手停住,先望了望她的鬓角,唇边慢慢弯了一点。
她抬头:“怎么?”
明寂指了指自己鬓边。
“这里有灰。”
祝无忧伸手一摸,指尖果然蹭黑了。她看看手,又看看阿满,孩子已经抿住嘴,肩膀却颤起来。
“今日送灶君,送得有些热闹。”她也笑了,将手摊给明寂看,“我还当洗干净了呢。”
明寂去舀水,将干净的布巾搭在盆沿上。水盆放在檐下,祝无忧走过去,弯腰沾湿布巾,先按到额边。碎发湿了,贴着皮肤,她擦过一回,侧着脸朝他看。
明寂的手指还停在自己鬓角,往上挪了一点。她跟着再擦,将布巾翻到干净的一面,才抬起脸来。
“这回呢?”
“干净了。”
祝无忧拧干布巾,脸侧还有一点凉意。盆里的水晃着,映出半张笑脸。她俯身瞧了一下,将布巾搭回盆沿,转身指了指屋里的阿满。
“好啊,阿满,早就看见了,偏不告诉我,是不是?”
“我看见了,正要说呢,你就让我去学堂,我不要去学堂,我要和大师学。”阿满从里头喊。
祝无忧回头看去,孩子赶紧伏到纸上。她拿布巾擦干手,明寂便将水盆端开,接过那只布包。
“送来了?”
“小荷送的,太太娘家带来的那本。”
祝无忧说着,朝方才取走米单的僧人望了望。
“您今日要忙?”
“交几笔账。师父接到江南的讲经邀约,叫我一道去。”
“您也要去江南?”
明寂看过来:“也?”
祝无忧便说起杨婶姑母的新宅。小荷站在旁边听着,抱着自己那个空布包,往两人之间望了望。祝无忧又问动身的日子,明寂说还在同那边商量,寺里的几样事,师兄们已经在接。
“阿满呢?”
他朝窗内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