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过。”男人将袖口攥住,“他说要结钱。我也等着拿钱。”
“你们最后在哪儿见的?”
男人的嘴唇动了动,先望向门口。廊外传来太太叫人找针线的声音,他肩头一紧,随即又坐稳了。
“大师,我只是来挣这份工钱的。”
明寂看着他:“在哪儿见的?”
那只袖口被他捏出一道深折。祝无忧将自己的杯子往旁边挪了挪,杯底擦过桌面,三人都听见了。
“慢慢想。”她说,“太太回来了,你总不能还这么攥着袖子。”
他低头,才发现自己抓着什么,赶紧松手,将衣料抚平。太太抱着薄被进来,问他是不是困了,他站起来接,嘴里又叫了一声娘。
祝无忧望着那床被子落进他怀里。他方才说想拿钱走,眼下接过被子,却又低声答应今夜盖着。
明寂将他提到吴管事的几句话记在纸边,收起笔。
他起身告辞,郑敬亭赶紧从外间出来,送到厅门,说今日辛苦大师。祝无忧跟在旁边,一道往外走。
“你明日还来么?”她问。
“不来。师父没吩咐,寺里还有别的活。”
祝无忧回头望了一眼,小厅里太太又拿起那件棉袄,男人站在旁边,像个提线木偶,低着头听她说话。
“他倒肯认自己是假的。”祝无忧低声道,“提起昨晚,又只说等着拿钱。”
她看了明寂一眼。这和尚听得明白,自己也听得明白。问题不在于没结钱,而是他应该是最后一个见到吴管事的人。
“那这话你带回去?”
“带回去。”
她点了点头,回头看了看厅门:“我也不来了。他们家这活,还是少掺和的好。看来我爹说得没错。”
走到影壁旁,她又想起一件事,转过脸来:“那大师,你明日不来了,阿满读书的事怎么办?我能去寺里找你么?”
“能。进门说找明寂就行。”
“成,那您可记着替我问。”
“记着。”
祝无忧这才笑了一下,往旁边让开。明寂从影壁旁过去,灰衣被门外的晚风吹起一点,很快转进街巷。
祝无忧回到耳房,将自己的包袱系好。没有铜镜,没有灯匣,床边空出一大片,阿满原先放饼的小布包也带走了。
她背好包袱出来,父亲已在二门等着,伸手接了过去。
“吃完了?”
“吃完了。”
祝槐生转身要走,她跟上去:“爹,明日不来了。”
父亲转头看她:“这回肯走了?”
“肯了。还是您说得对,这家少掺和。”
他看了她一会儿,没再问,将包袱往肩上一搭:“走吧,阿满还等着呢。”
祝无忧跟上去,出了二门,回头还能看见小厅的灯。丫鬟正往顾氏那只空碗上搭了块干净布,筷子却仍搁在原处。
她心想,这家的团圆饭还真难凑齐。从前等少爷,如今少爷回来了,又缺了少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