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满将细绳卷好,收进自己的小布包,先跑去前厅等了。
“我不接别的活,就要那七两。”她说,“您回去也别又替人免钱。阿满那学钱,照您这么攒,先生都该等老了。”
“先把眼前的事过了。”父亲将衣领往下抻平,“人家死了个管事,你在这里多待一天,我在家能睡着?”
她抿了抿嘴,没答应回家。祝槐生看着她敞着的包袱,知道自己出门之后,她多半还要耗在这里。硬拉着走,回头也能再跑来。
“我再去问一回。”他终于道,“你在这里等着,别又给自己揽事。”
“成。”她答得很快,生怕他又改成不要了。
祝槐生提起灯匣,刚要往外走,女儿又叫住他。
“实在不行,您让他把前厅那个花瓶抵给我。”
“插孔雀毛那个?”
“对,就那个。”
父亲瞪了她半晌,无奈地叹了口气:“赶紧收拾东西。”说完,提着灯匣往前厅去了。
父亲走后,祝无忧沿廊回太太的院子去找明寂。她还想在回家前再看一回那尊像。
郑家另一边正在送饭。一个丫鬟提着食盒从廊下过去,身后的人抱着干净衣裳。她的眼睛跟着那食盒走。那位刚回来的“少爷”,这会儿倒赶上了一顿好饭。
她走到太太院中西侧客房的门口,先看见的却是明寂。
他手上提着小半袋米,袖口挽起一截,正同身边的小沙弥交代去处。那米是寺里同来的师父叫送到吴家那边的。小沙弥问走哪道门,他指给对方看,听见脚步才抬起头。
祝无忧本来已经要喊“大师”,见他手里还有活,便将话暂且咽下,站在旁边等。
神像究竟是怎么动的,她还没弄明白。自己就是干这一行的,倒叫别人的机关瞒住了,这口气她可咽不下。
今早明寂看过眼片,又看供桌、门窗,分明像是瞧出了什么,偏偏只说了一句没有鬼,半句门道也不肯告诉她。没有鬼,还用他说?她得拉着他再去看一回。这世上还有什么机关,能瞒过姑奶奶的眼睛?
明寂交代完,抬眼看她。祝无忧问:“你午后空么?”
“有些事要问清楚。”
“问完,陪我去供堂念一段经呗。”
她语气很随便,说完却看着他,等他答应。
“你是想听经,还是想让我再看一回?”
“都要。我再去看看像座。你说,大家都是干这行的,我怎么就没瞧出哪里有问题?一定是先前查得不仔细。”
她顿了顿,又道:“讨回那七两,我分您一两。这一两也包含念经呗,不然你这银子也太好赚了。”
“你现在去看也没用了。真有什么蹊跷的东西,早就收拾干净了。”
“那也去看看,去看看。”祝无忧道,“我也害怕呀,你念念,管用。念完你再告诉我,上次你到底看出什么了。”
小沙弥在一旁听着,低头抿了抿嘴。他头一回听见有人这样请明寂师兄念经。瞧这姑娘的意思,念什么经恐怕都不要紧,她还等着听机关的门道呢。
明寂看了看她:“等我忙完,就陪你去一趟。”说着将那小半袋米交给小沙弥,嘱咐放到前厅,待师父去吴家时一道带上。
早些时候,他已同郑家商议过诵经的时辰,吴家的遗物还未核齐。方才小沙弥又带了留守师父的口信:吴家人在寺里哭着问,人好端端的,怎么半夜去了池边,最后见他的是谁?问不到,便不肯走,还求佛祖显灵,找出害人的凶手。
留寺的师父哪里答得上来。他劝吴家人节哀,吴家人却还要追问,旁边等着请经、登记的施主也走不了。师父只好叫人来找明寂,让他趁着还在郑家,多打听两句,回寺以后也好向家属交代。
明寂已问过门房和几个当值的人,名字、时辰,各记在纸上。他没有旁听前厅的问话,还想当面问问那个男人,昨夜都去过哪里,有没有碰见吴管事,回寺后也好将打听到的经过告诉吴家人。
“我跟您一块去。”祝无忧道,“问完咱们就去供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