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萤拿起勺子,一边给自己盛汤,一边不紧不慢地道:“那……赵执事可得给我交个实底儿了。”
赵奇一愣:“我不是早就给阿姑说了……”
“入山,遇险,退回来,这些赵执事都说了。”沈萤慢吞吞道,“但赵执事一行人进山都已经寻到了肉芝,竟一点都没采?白喇喇退回来了?”
赵奇默了一下,苦笑:“这不该瞒阿姑的,我们确实采了,退走的时候,想着总不能丢在那儿,也都带上了。”
顿了顿,赵奇又说:“但阿姑不必担心这个,我们采芝堂干的就是这个,自然有法子把这宝贝封好,不会往外泄了血气,一路回城,阿姑只当我们带了两个粗笨的坛子便是,不会碍什么事的。”
沈萤当然知道这些人行走江湖不可能没有自己的本事,带不带那几坛子对她来说也大差不差,不过她好奇的是婆婆一直吹嘘得神乎其神的天材地宝:“那些肉芝,品相如何?”
赵奇一时沉默。
这问题实在有点犯忌讳。
沈萤也不着急,就慢慢地喝着汤,等他决定要不要说,反正主动权在自己。
半晌,赵奇才苦笑:“罢罢罢,城主府采肉芝,那可是个长期的活儿,回头还得在这边开矿,动静也小不了,到那时阿姑自然会知道那是多好的品相,这会子我说了,也不算泄了什么隐秘。”
沈萤笑了一声。
真是老江湖,话里话外都要提一句城主府,防着自己见钱眼开杀人夺宝呢。
赵奇看沈萤那意味深长的笑容,额头上也见了点汗,努力清了清嗓子,沉声说:“阿姑,不是我赵奇卖弄,但我十五岁进了城主府,分去了采芝堂,和这肉芝打了十来年的交道,我敢说,我就没见过那么好的品相。”
“这倒说得我越来越想见识见识了。”沈萤笑吟吟地开口,“赵执事,可以吗?”
赵奇又一愣,咬了咬牙:“阿姑跟我来。”
“头儿……”那位作陪的差役都有点慌了。
赵奇一个冷眼扔过去,但那差役硬是没住嘴,壮着胆子给沈萤说:“不知阿姑清不清楚,采割下来的肉芝带着血气,最是吸引邪祟,夜间又邪祟横行,所以咱们这行当里,比较忌讳晚上去看这东西,阿姑虽然本事大,但也不必惹这个麻烦,明日再看如何……”
赵奇是执事,对着差役们本该说一不二,可竟然容这差役说了这么长一篇话,沈萤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也不为难:“既是如此,便明天吧。”
看还是要看的。
“也好,也好。”赵奇果然借坡下驴。
“那便这么着。”沈萤饭量小,吃两口肉喝两口汤便差不多了,掸了掸衣服站起来,对孙大牛的媳妇儿开口,“嫂子,天太晚了,我索性不家去了,在你家里歇一夜,嫂子这有住处么?”
“有有有。”那妇人赶紧放下筷子站了起来,“阿姑跟我来。”
一夜无话。
到第二天,赵奇倒是也说话算话,带着沈萤去看了放在他们卧房,时刻有人看守的十几个坛子,上头还贴了封印血气的黄符。
赵奇挑了一个坛子,揭开黄符,掀了盖子,顿时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传了出来,沈萤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阿姑看。”赵奇把坛子往沈萤的方向一递。
婆婆给沈萤说过,肉芝有五色,所谓赤者如珊瑚,白者如截肪,黑者如泽漆,青者如翠羽,黄者如紫金,各有各的用途。
这一罐子就是红的,看上去倒像一坛子牛肉……准确来说,质地像牛肝一样,就是颜色比牛肝还要晶莹透亮。
“阿姑摸摸看。”坛子都开了,赵奇也不做那扭捏之态,直接邀请起来。
沈萤同样不客气,抬手,轻轻触上了那肉块。
然后吓了一跳。
这……这东西理论上已经割下来了,就应该和一坨肉没什么区别,偏偏……触手非但温热,甚至还在跳动,还滑滑腻腻的,就像活物一般,摸了一下,血肉还咕唧咕唧地分裂开来,露出了一只眼睛,瞪了沈萤一眼。
沈萤赶紧撒手。
然后,血肉又开始咕唧咕唧地合上,眼睛翻了个白眼,随即沉入了血肉里。
沈萤头皮有点麻了。
第一个敢吃这玩意儿的人,胆子硬是可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