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家,婆婆睡着午觉呢,沈萤便没惊动她,先倒了两勺子豆饼喂了驴,又去厨房找了些剩饭剩菜凑合了两口,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又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和孙大牛一起,坐上驴车,往老槐树村去了。
孙大牛说的那些人竟有十好几个,现下都在村长家的小楼外头,或坐或站,看上去倒都是精壮汉子,穿着村里人的衣服,神色都有些憔悴。
两人到了地方,孙大牛忙着安置他家牲口,沈萤独自个走过来,村长连忙来迎:“哎哟哟,阿姑可算来了!”
而那些人听到村长在喊阿姑,也都看了过来,一个似乎是领头的人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沈萤面前,一揖到底:“这位……阿姑,便是村子里的请灵人?”
“我是。”沈萤按这世界的规矩回了半礼,“客人要往州府去?”
“正是呢。”那领头的人当时就把底交了,“在下是城主府采芝堂的执事赵奇,伺候着一位有本事的供奉,再带着些差役进山找肉芝来着,还真找着了。”
肉芝?
沈萤倒是听婆婆说过。
这东西俗称太岁,也叫肉灵芝,如果按照《山海经》或者《本草纲目》的说法,那就是一片能自己生长发育的肉,还具有神奇的再生能力,就算割了一块,也能自己长出来,食之轻身不老,延年神仙,是绝对的好东西。
当然,这个世界的东西和自己那个世界的医书肯定有差异,在肉芝这一块的主要体现就是一个“大”,婆婆说过,最大的肉芝那不能叫植物,属于是满坡满岭,一座肉山,看上去可吓人了。
吓人归吓人,这么个资源匮乏的世界,人逼急了连草根树皮都要挖出来吃了呢,凭空出现了肉,岂有不吃吃看的,一吃,果然是好东西,延年益寿的作用就不说了,江湖上那些有本事的人有了肉芝,原本只能跃三丈的,现在能跃八丈,原本只能治头疼脑热的,现在能换肾换心,各种活儿都玩花了。
这样一来,肉芝自然就成为了稀缺资源,大大小小的家族门派也就专门有人手负责在四处找肉芝,找到了就开矿收割。
婆婆还唏嘘过,说这可是好东西,但凡附近有,高低要割点儿给沈萤尝尝鲜,这样也不用沈萤每日那么辛苦去采朝霞月华来存想修持增加道行了,偏偏这十里八乡的贫瘠得很,婆婆一直没寻到,但如今,婆婆没找到的东西,倒被这赵执事寻着了。
沈萤听婆婆讲故事,觉得这肉芝其实和玄幻小说里的灵石也没什么区别,而不管婆婆说的再神奇,究竟自己没见过,一直的心态便也只是听故事而已,完全没生出什么杀人灭口独占宝贝的心思,只说:“这是好事呀。”
“是好事。”赵奇抿了抿唇,“找着的时候,我们也都欢喜得很,那位供奉便立时往城里送了信儿,又说进那肉芝长出来的洞子里看一看,我想着他是有大本事的人,便跟着他进去了。”
“怎么往城里递的信儿?”沈萤问。
“那位供奉养了个耳报神,送信最稳妥,在咱们堂里都是有名头的。”赵奇说,“偏偏……耳报神才派出去,未到一炷香时间,便缺胳膊断腿,满身是血地回来,喊着祸事了,祸事了,供奉问它究竟是什么祸事,耳报神却脑袋一歪,再没半点灵气。”
沈萤问:“然后呢?”
“然后。”赵奇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脸都白了,“那老供奉突然就吐了一口血,洞子里的火把也都熄了,他喊我们快些跑,但洞子里黑得很,我们一时间也寻不着路,一慌了,便好像有东西在我后头吹气,又有差役说有东西在扯着他的腿脚,掐着他的脖子……”
这就是撞邪了。
沈萤又问:“你们怎么出来的?”
“是那位老供奉。”赵奇声音都颤了,“舍命拖住洞子里的邪祟,又给我们指了方向,我们才出来,好些个兄弟都受了伤,好在出来时天还没黑,我们顺着山路,总算在天黑前到了这里……”
沈萤若有所思:“哦,这么回事。”
“我等是给阿姑交了底了。”赵奇说完了,看沈萤也没有被吓到的意思,便知道这是有真本事的了,悄悄松一口气,“阿姑呢,能接这单生意么?”
“不忙说这个,我先有个问题要请教。”沈萤说。
赵奇一抱拳:“阿姑但说便是。”
沈萤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赵奇:“赵执事,你们是怎么确定,自己还是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