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
他挠了挠头,认真想了想,答道:“挺有历史的,也挺悲壮的一个国家。听人说那边常年都是大雪,能在那种恶劣环境里建起那么大一个国家,确实不容易。”
桑多涅听了,眼睫毛微微颤了颤,接着又问:“那你毕业之后,想去那边工作或者学习吗?”
“那还是算了。”空摆了摆手,笑得挺坦然,“我这人恋家,还是觉得回八闽老家更好。我们那儿有句老话,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我读了这么多年书,以后要是真混出点名堂来,肯定得回老家去。买个离海不远的小房子,天天喝茶晒太阳,顺便写写书,那日子多舒坦。天天在外面漂着算怎么回事。”
桑多涅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嘴角也有些耷拉下来,显然对这个回答挺失望的。
她刚才还特意找潘塔罗涅问了那么多关于执行官配偶的福利待遇,甚至连每个月发多少津贴都算好了,结果这家伙倒好,一门心思只想回他的八闽老家喝茶。
不过她没死心,手指在手机壳边缘抠了抠,又问:“那……假如你的妻子是至冬的,你会做什么?”
空这下是真纳闷了。他转过身,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全是莫名其妙。
“你今天怎么回事?问这玩意儿干嘛?”空有些好笑地看着她,“看什么玩意儿看抽风了?是不是刚才在手机上看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言情小说,脑子看坏了?”
桑多涅被他问得有些局促,脸颊上刚退下去的红晕又隐隐有上来的趋势。她有些烦躁地把手机塞进兜里,把头扭向一边。
“没什么,就是刚才看东西看得有点多,一时有些多愁善感。”她声音闷闷的,脚尖在地上蹭了蹭,“想到过段时间就要回去了,随便问问不行吗。”
听到“回去”这两个字,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就沉了下来。
空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收了回去。他看着站在面前的姑娘,心里那股一直被他刻意忽略的离别情绪,这会儿终于结结实实地撞了上来。
“你啥时候回去?”空看着她,问出了这个一直没敢主动提的话题。
“再过两三天吧。”桑多涅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至冬那边还有一堆事情等着我处理,不能在外面待太久。”
空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时间。
“我也差不多是那个时候走。”他叹了口气,“学校那边虽然请了假,但也不能一直不回去。而且手头这本小说也得按时更新,天天在外面晃荡,读者真要把我寄刀片了。”
这句话说完,房间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有窗外细密的雨声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把这小小的屋子衬得更加冷清。
桑多涅没有再劝他跟自己走。
她其实心里很清楚,空是个挺传统的人,他有自己的父母,有自己的朋友,有他熟悉的生活环境。
他不可能为了一个认识没几天的外国姑娘,就抛下一切跑到那个常年冰天雪地的至冬去。
而空也同样理解她。
桑多涅虽然看着像个需要人照顾的大小姐,但她骨子里是个极有主见、也极有责任感的人。
她有她必须去完成的工作,有她自己的生活轨迹,不可能为了他这个普通的写手留在长安。
两个人都很沉默。
这种沉默里没有争吵,也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无奈。
最后,桑多涅有些闷闷地哼了一声,伸手在空肩膀上推了一把。
“行了,别在这儿傻坐着了。”她把头扭到一边,不去看空的眼睛,“你今天也累了一天,嗓子还哑着呢。赶紧回床上躺着休息,把身体养好了再说。我可不想带一个病恹恹的导游出去逛街。”
空看着她那副明明心里难受、却还要装作不耐烦的样,心里有些发软。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顺从地站起身。
“行,听你的,我这就去躺着。”
他走回床边,拉开床帘钻了进去。
桑多涅看着床帘重新合上,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这才有些失落地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空躺在床上,看着头顶有些发黄的床单,心里空落落的。不过他很快就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生活总得继续。
他翻了个身,把笔记本电脑抱到怀里,打开了那个写了一半的文档。
键盘的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重新响了起来。
屏幕上的光亮照在空脸上,光标在空白的文档里一闪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