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有意思的老物件,居然保养的还能用。”她把相机凑到眼前,透过那狭小的取景窗往外看,“你还挺有闲趣的,居然会用这种老古董。”
“好歹是个写书的,总得有点附庸风雅的爱好。”空笑了笑,从她手里接回相机,重新挂回脖子上。
趁着雨水小的可以接受,两个人走出了城墙的角楼,顺着台阶往下走。
从城墙上下来的台阶有些陡峭,雨水在青砖表面铺了一层薄薄的水膜,踩上去滑溜溜的。
空走在前面,每走两步就要回头看一眼。
桑多涅虽然穿着一身累赘的连衣裙,但走起路来却出奇地稳当,背脊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踩得极准,就像脚底下装了什么水平仪一样。
“你慢点,这台阶滑得很,摔一跤可不是开玩笑的。”空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桑多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回道:“管好你自己就行,我知道怎么走。”
行吧,算他多嘴。空摸了摸鼻子,继续在前面带路。
穿过一条有些年头的小巷子,广仁寺那堵标志性的红墙便出现在了视线里。
雨后的红墙被冲刷得格外鲜艳,墙根下长着一排有些年头的松柏,翠绿的针叶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静谧。
因为是清晨,加上天公不作美,这个点的寺庙门口几乎没有游客。
几个穿着红色僧袍的喇嘛正拿着扫帚在清理门前的积水,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反而让这地方显得更加幽静。
空带着桑多涅直接走进了山门。
一进门,一股浓郁的藏香味道便铺面而来。
那是混杂了松香,草药和酥油的独特气味,并不难闻,反而让人原本有些浮躁的心情瞬间沉淀了下来。
桑多涅站在第一进院落里,环顾四周。
这里的建筑虽然大体上还是汉地的歇山顶和飞檐斗拱,但细节处却充满了藏传佛教的特色。
殿顶上金色的双鹿听经像在雨雾中闪烁着微光,屋檐下挂着五彩斑斓的幡幢,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这里跟你们平时的寺庙确实不太一样。”桑多涅看着那些色彩浓烈的壁画,评价道,“色彩的饱和度很高,线条也更粗犷一些,很有意思。”
“那是自然,毕竟是藏传佛教格鲁派的寺庙。”空指了指大殿两侧那一排有些氧化发红的圆筒,“看见那个没有?那个叫转经筒,里面装的是经书。在他们的教义里,转动一次经筒就相当于把里面的经书念了一遍。”
桑多涅的视线立刻被那些转经筒吸引了过去。她走过去,伸出白皙的手指,在一个铜制的转经筒上轻轻一推。
伴随着一阵沉闷而规律的轴承转动声,转经筒在细雨中缓缓旋转起来,上面的藏文雕刻在光影交错中闪过。
“这个设计挺有意思。”她看着旋转的经筒,“通过旋转来代替诵经,简单的机械结构却承载了精神寄托。”
红裙少女优雅的抚摸转经筒的动作,是如此的优雅美丽,再加上此刻刚刚好的雨雾,让空生出了一丝想要记录这一刻的美好的念头。
他悄悄往后退了几步,举起了胸前挂着的佐尔基,把相机凑到眼前,透过那个狭小的取景窗,将焦点对准了站在转经筒旁的桑多涅。
雨雾中的庙宇成了最完美的背景,她那一头灰褐色的头发在灰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耀眼,红色的连衣裙与寺庙的红墙融为一体,只有那张精致的小脸在镜头里白得发光。
空快速的计算好光线的对应关系,手上动作不停,趁她还没有离开,他把拇指按住了快门。
“别动。”他轻声喊了一句,桑多涅听到声音,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他。
就在她转头的瞬间,空按下了快门。
“咔哒。”
布帘快门发出一声沉闷而短促的声响,将这一瞬间彻底定格在了胶片上。
“你刚才在干什么?”桑多涅皱了皱眉,看着他。
“拍照啊,刚才那个角度特别好,红墙,灰褐色的头发,转经筒,拍出来绝对是大师级的作品。”空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拨动过片旋钮,为下一张照片做准备。
“无聊。”桑多涅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并没有表现出反感,反而转过身,继续朝着大殿深处走去。
空笑了笑,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穿过天王殿,来到了主殿前。
主殿门前摆着个巨大的铜香炉,里面积了些昨夜留下的雨水,但中间的沙土里还插着几根没燃尽的香,正慢吞吞地往外冒着白烟。
空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向来是不太感冒,毕竟这玩意他根本不熟的。
不过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摆在那,本着“来都来了”和“见庙必拜”的想法,他还是去旁边的请香处拿了三支细香,按照规矩用旁边的灯火把香点燃,火苗点燃了檀香,又被他轻轻扇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