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得单薄,小脸被冷得泛白,眼底却清醒又冰冷,藏着戏谑的恶意。
段嘉许看见她的瞬间,紧绷的心骤然落地,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暖意,轻声开口:“新年快乐,姜颖。”
温柔的祝福,落在姜颖耳里,无比刺眼可笑。
她盯着他冻得发红的眉眼,“你怎么不生气?”
段嘉许微怔。
“我故意骗你,故意让我大冷天等你一个小时,我折腾你、耍你,你为什么不生气?”
她步步逼近,盯着他的眼睛,死死要看他一丝不耐、一丝厌烦、一丝委屈。
可段嘉许只是垂眸,声音温柔得近乎卑微:“如果让我多等一会儿,能让你心里舒服一点,没关系。”
“没关系?”
姜颖忽然笑了,笑得阴冷又扭曲。
她最恨的,就是他这副样子。
永远温和,永远包容,永远无底线迁就。
像一团揉不烂、打不破的棉花,她所有的戾气、所有的尖刺、所有的阴暗疯狂,砸上去都石沉大海,得不到半点回响。
她炸不开他的情绪,逼不出他的恼怒,折磨不动他的心。
这比和她争吵、和她对峙、和她撕破脸,更让她痛苦,更让她疯魔。
“段嘉许,你是不是觉得我在闹脾气?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不懂事、只会无理取闹的小孩?”
“我没有。”段嘉许立刻抬眼,眼底满是认真和酸涩,“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那你怎么想的?”
姜颖死死盯着他,眼底翻涌着常年积压的恨意、愧疚、纠缠与不甘。
“你记住。”
“我做的所有事,不是胡闹,不是任性。”
“是你欠我的。”
“你爸爸欠我爸爸一条命,欠我们母女一个完整的家。”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你受我的气、挨我的折腾、被我百般刁难,都是你应该的。”
少年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眼眶瞬间泛红。
酸涩、愧疚、无力、宿命般的沉重,密密麻麻堵满胸腔。
他拼命眨着眼,死死压住快要坠落的泪水,不敢让她看见半分脆弱。
他无话可辩,也无话可还。
她说的没错。
父债子偿,理所应当。
就是他欠她的。
姜颖清清楚楚看见他隐忍泛红的眼眶,看见他强忍情绪的模样。
心底那点扭曲的快意短暂升起,随即被更深的荒芜和痛苦淹没。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转身就走。
背影单薄冷漠,决绝又孤寂,融进沉沉的夜色里。
留下段嘉许一个人,独自站在除夕凛冽的寒风中。
漫天烟火零星绽放,光影落在他清瘦落寞的身上,衬得他孤身一人,满目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