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哽咽着,哭声破碎,浑身都在抖。
身侧的段嘉许反应极快,骨节分明的手死死挽住母亲的胳膊,用力将人扶住。
少年身形清瘦,却绷着一身僵硬的力道。他垂着眼,睫毛死死压着,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只余下一片沉沉的沉寂。
他没有说话,只是牢牢拦着想要下跪赎罪的母亲,脊背绷得笔直,硬生生扛住了所有的狼狈与罪孽。
对面的姜母早已泪流满面。
几天来强撑的坚强彻底崩塌,她捂着嘴,无声落泪,肩膀剧烈颤抖。
丧夫之痛压得她喘不过气,看着眼前母子二人,怨怼、悲伤、无力,缠得她几乎窒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只剩无尽的呜咽。
全屋的哭声里,只有姜颖一个人,安安静静站在靠墙的位置。
她没哭,没闹,没有任何表情。
脸色是极致的苍白,眼底空空荡荡,像一潭被冻死的死水。
她垂着双手,一言不发,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
看着段母痛哭流涕的忏悔,看着段嘉许沉默僵硬的阻拦,看着自己妈妈撕心裂肺的难过。
所有温热的东西,在这一刻,彻底从她身体里死掉了。
段母被段嘉许拦着,跪不下去,只能攥着那叠沉甸甸的协议,一遍遍哽咽承诺。
“所有赔偿金,我一分都不会少……我分期,我打工,我拼尽全力还清……”
“是我们造的孽,我们担着……我和嘉许这辈子,都会补偿你们母女……”
字字泣血,却毫无用处。
人死不能复生。
这场父辈酿成的惨剧,最终压在了两个未成年孩子身上。
自此,枷锁落地。
一周后,姜颖回了学校。
整日沉默地坐在座位上,不再画画,不再和同学嬉闹。
全班都知道了两家的事。
窃窃私语从未停过。
“段嘉许他爸爸是杀人犯啊……”
“难怪最近一直请假,太吓人了。”
“好好的姜颖,爸爸就这么没了,也太可怜了。”
流言蜚语围着两个人转。
段嘉许比之前更瘦了,眼底是遮不住的青黑,往日温和的笑意彻底消失,整个人安静、沉默,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愧疚。
他主动找到姜颖,在无人的走廊尽头。
少年垂着眸,声音沙哑低沉:“姜颖,对不起。”
姜颖抬眼,第一次正眼看他。
她眼底没有泪,只有一片沉沉的冷,扭曲又荒芜:“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