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赵衡盯着手中奏折,越看越烦躁,低声碎语怒骂,半点没有帝王沉稳气度。
“不过一个区区问询折子,也要写数千字废话,繁文缛节,看得人头疼!无事生非,干脆拖出去砍了干净!”
“一群老臣天天上折子,说年迈官员该告老还乡,人家兢兢业业为国效力,又没吃你家大米,管得这么宽!”
“烦死人了!日日埋在这些枯燥文书里,何时是个头!”
红菱隐在梁上,看得目瞪口呆。
这性子、这暴躁碎嘴的模样,怎么跟赵端和金牡丹一点都不像啊!
正烦躁间,一道身姿窈窕、容貌绝美的女子端着羹汤走入殿中,端庄温婉,气度雍容。
“陛下,歇一歇吧,整日伏案,仔细伤了身子。”
赵衡一见她,瞬间收敛戾气,像个孩童般撒娇叹气:“皇后,朕快累死了,这些奏折看得朕脑袋发胀。”
皇后无奈浅笑,伸手温柔替他按揉太阳穴,轻声打趣:“都是为人父的人了,还这般孩子气。”
“还是父皇母后自在啊。”赵衡絮絮叨叨满是委屈,“父皇退位之后,便带着母后遍历山河,游遍大江南北,逍遥自在。偏偏留朕守在这深宫之中,日日对着枯燥奏折,简直熬人。”
皇后柔声安抚几句,温声道:“莫抱怨了,速速批阅完毕,晚些还要去接太子下课。”
提及太子,赵衡微微叹气:“说起这个,今日张太傅又未曾上朝,想来又在民间帮百姓断案奔波了。”
“这是好事。”皇后浅笑,“张太傅心怀苍生、体恤万民,是大靖之福,也是陛下之福。”
“朕只是心疼他年迈,日日操劳,偶尔歇息一日又何妨。”赵衡语气满是敬重体恤,“朕素来知晓太傅品性,从不敢强求。”
红菱静静看完全程,看着帝后温情日常,只觉得人间帝王这般黏糊腻歪,实在无趣,片刻后便转身御风离去,重回市井街巷。
此时张珍已然处理完百姓冤案,安然回到书房。
抬眸望见悄然现身的红菱,他眼底泛起浅淡笑意:“还以为你早已回东海了。”
红菱望着满头白发的他,轻声发问:“张珍,你这一辈子,过得幸福吗?”
张珍缓缓抬眼,眼底澄澈坦荡,缓缓说起自己浮沉半生的人生。
“我幼时命苦,刚出生,生母便撒手人寰。年少尚未长成,父亲又遭人暗算,含冤离世。”
“从小到大,是兰姨心疼我孤苦,一手将我拉扯长大,护我衣食,教我立身,是我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唯一的依靠。”
“可岁月无情,后来兰姨也撒手西去。那一刻,我以为自己在这世间,再无半个亲人,往后余生,只会孤身飘零,岁岁孤单。”
“可我没有。”
张珍眼底漾起温和释然的光,继续缓缓道来。
“我知道了父亲遇害的全部真相。当年一切祸根,皆是金宠私心作祟、为掩己罪痛下狠手。金宠晚年良知觉醒,日夜愧疚难安,临终前坦诚所有罪孽,割发致歉,以此赎罪。”
“纵然我始终寻不到铁法定罪,没能将他绳之以法,却也彻底了结了我半生的血海执念。”
“金宠离世之后,我便将满箱珍藏多年的牡丹画卷尽数焚烧,连同那方藏了半生的兰花旧帕,一并付与烟火。年少心动、虚妄牵绊、爱恨纠葛,我亲手尽数抹去,彻底放下。”
红菱怔怔看着他:“世人都说,你一生未娶、孑然一身……”
“并非孤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