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殿中烛火燃得忽明忽暗。
金牡丹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浑身酸痛无力,身上还留着生产过后撕裂般的疲惫。
入目,便是赵端。
他一夜未曾合眼,眼底布满浓重的红血丝,就坐在床边,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金牡丹嗓音干涩沙哑,刚恢复意识,第一件事便开口问道:“孩子呢?”
赵端神色淡淡的,随口回道:“不知道。”
“不知道?”金牡丹心头一紧,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皇祖母那边派了人照看着,不会出事。”
赵端伸手轻轻按住她,不让她乱动,“比起那个孩子,我更在乎的是你。你可知道,难产之时,产婆问保大还是保小的时候,我有多害怕。”
金牡丹怔怔望着他。
“我同产婆说,若是你有半点闪失,产房里所有人,都别想活。”
赵端的声音低沉,字字清晰传入她耳中,“不止是他们。若是你不在了,那个孩子,也不该活。”
金牡丹呼吸一滞,脸色发白:“那孩子是我拼着性命生下来的!若是只能活一个,我死,至少孩子可以活下来。”
赵端摇了摇头,眼神执拗:“凭什么?他是因你才来到这世间。若是你没了,他凭什么独自留在世上?倘若你真的殒命,就算他活下来,我只会日日看着他,心生怨恨。”
“赵端!”金牡丹不由得生出几分怒意,心口阵阵发闷。
见她动气,赵端连忙收敛身上凛冽的戾气,放软了语调,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轻声哄劝。
“牡丹,你于我而言,实在太过重要。昨夜我说的不是空话,你若是不在,我也不会独活。”
他微微垂眸,继续说道:“什么江山社稷,什么储君继承人。大可以把位置交给我的那些兄弟,让他们的子孙去延续皇室香火。就算我当真坐上那龙椅,没有你陪在身旁,做这个帝王,又有什么滋味。”
寝殿之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噼啪轻响。
金牡丹听完他这番话,心中百感交集。
她沉默良久,轻轻叹了一口气。
“……抱过来让我见见孩子吧。再怎么说,也是我拼尽全力生下的,是我们二人的孩儿。”
赵端低声应道:“好。”
他应声起身,方才一直俯身守在床沿,头颅垂得很低,金牡丹看不清他脸上神情。
直到此刻他直起身子,微微低头的一瞬,一滴泪珠才顺着眼角悄悄滚落,转瞬便消散。
金牡丹恰好瞥见那一幕,更是五味杂陈。
方才他言语那般偏执狠厉,可眼底藏着的,竟是后怕的泪水。
是恐惧失去她,才说出那些过激的话。
一时之间,心酸、动容,又夹杂几分难以言说的别扭,搅在她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