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礼看着怀中哭得发抖的小小人儿,心头软得一塌糊涂,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弘旻乖,阿玛不会不要你,永远不会。”
弘旻泪眼朦胧,仰着小脸小声确认:“真的吗?阿玛不会丢下我?”
“当真。”
得了准话,弘旻紧绷的小身子才慢慢放松下来,哭累了,困意翻涌上来,眼皮一点点耷拉着。
允礼抱着他回内屋,轻轻放他躺好,替他盖好被褥。
今夜他没回自己的屋子,生怕这执拗的小孩再趁夜偷跑出去,便直接搬了软榻,守在床边和衣而眠。
烛火微亮,他静静看着榻上安稳熟睡的孩童,眉目俊秀、眉眼像己,心底五味杂陈。
次日天光破晓,弘旻还没醒。
允礼叮嘱下人好生照看,随后入宫面圣。
养心殿内,雍正闲来无事,召允礼对弈品书。
棋盘落子、笔墨闲谈间,雍正旧事重提,依旧想为他指婚选秀嫡福晋。
闻言刹那,允礼脑海里瞬间闪过了瓜尔佳文鸳的名字。
他短暂失神,随即依旧躬身婉拒:“臣弟目前无心成家,婚事,暂且不提。”
雍正看他心意坚决,也不勉强,淡淡颔首:“也罢,随你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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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弈结束,允礼辞圣出宫,匆匆回府。
刚踏入庭院,便看见一派热闹光景。
下人为哄弘旻开心,特意捉了秋间蚂蚱陪他玩耍。
弘旻小孩子心性,一时忘了心底郁结,蹲在草地上追着蚂蚱跑,眉眼弯弯,笑得清脆响亮。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回头,看见归来的允礼,眼睛瞬间亮透,扔下手里小虫,快步扑上来,紧紧抱住他的腿,甜甜唤道:“阿玛!”
软糯一声阿玛,撞得人心头发软。
允礼俯身,将他抱起,抬手擦了擦他额前细汗,温声询问:“今日在府里吃了什么?玩得可开心?”
弘旻窝在他怀里,一一乖巧作答。
欢喜过后,心底最惦记的念头又冒了出来,他拽着允礼衣襟,小声期盼:“阿玛,今日可以带我去外祖家看额娘吗?我好想额娘。”
允礼指尖微顿,一时无言。
他抱着弘旻转身走向书房,屏退所有下人,关上房门。
屋内安静无声,只剩父子二人相对。
允礼垂眸看着怀里懵懂天真的孩童,终是决定不再欺瞒,轻声缓缓开口,将真相慢慢道来。
“弘旻,阿玛要同你说实话。”
“我是你的阿玛,却又不是你的阿玛。”
弘旻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似懂非懂。
“你来自另一个世界。”允礼声音极轻,耐心解释,“在那个世界里,有另一个我,也有你的额娘瓜尔佳文鸳。我们成亲,才有了你。”
“可这里是另一个人间。这个世界的我,从未见过你的额娘。我与她素未谋面,只是陌生人,从未成婚,更从未有过孩子。”
短短几句话,懵懂五岁的孩童听得半懂不懂。
他似是抓住了重点——
眼前的阿玛,不是他的阿玛,却又是他的阿玛。
他熟悉的家、熟悉的额娘、熟悉的景泰姑姑、熟悉的一切,在这个世界,全都不存在。
轰然一瞬,所有欢喜尽数消散。
弘旻呆呆看着允礼,鼻尖一酸,眼泪瞬间决堤,大颗大颗滚落,攥着他衣襟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