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神色淡然,不争不辩,无悲无喜。
一旁的富察贵人看着她这般模样,心里也憋着几分不平,忍不住开口轻声讥讽。
“娘娘真是心性坚韧。父母亲人远在宁古塔苦寒之地受苦流放,日日风霜煎熬,娘娘却安居深宫、位列妃位、养尊处优。换做是嫔妾,定然坐不稳这位置,夜里都难安寝。”
话说出口,富察贵人对上甄嬛淡淡看来的目光,心底莫名微微发怵。
可当着六宫众人的面,她不肯露怯,依旧硬着头皮直视回去,不肯退让半分。
“莞妃娘娘就算瞪我也没用!事情已经做了,便不怕旁人议论。我富察家世世代代显贵,不像有些人,家族倾覆、毫无底蕴,全凭一身手段攀附圣宠!”
安陵容假装打圆场:“富察贵人言重了。莞妃娘娘位分在你之上,尊卑有序,这般言语太过失礼。”
富察贵人满心不服,狠狠哼了一声,别过头不再说话,却依旧满脸怨气。
殿中闹了一场,闹到最后,甄嬛自始至终垂眸静坐,不辩一言。
皇后看在眼里,只觉索然无味。
众人轮番讥讽打压,换做旁人,早已气急失态、狼狈难堪,唯独甄嬛稳如泰山,半点破绽不露。
看着那张酷似纯元的眉眼,安静温顺、沉静端庄,越看越像故人,皇后心底的妒火堵得发慌,半点热闹也看不得了。
她淡淡开口:“既无旁事,今日便散了吧。”
众妃纷纷起身告退。
人群散去之时,华妃特意停步,侧眸扫了甄嬛一眼,语气轻蔑冷淡。
“莞妃如今位分再高,没了家族撑腰,也是空中楼阁、无根无凭。”
说罢,她率先拂袖离去,丽嫔、曹贵人紧随其后,一行人趾高气扬,径直走远。
安陵容站在人群末尾,静静看着这一切,眼底情绪沉沉,不动声色,随后也跟着众人一同出宫。
甄嬛神色平静,不急不躁,带着崔槿汐缓步离开景仁宫。
刚走出宫门不远,养心殿的传旨太监便匆匆赶来,传皇上口谕,召莞妃即刻觐见。
六宫众人听闻,心里愈发酸涩。
可无人知晓,这般盛宠于甄嬛而言,不是殊荣,是无尽煎熬。
踏入养心殿的那一刻,她便不再是甄嬛。
只是纯元皇后的影子,是皇上寄托相思的替身。
雍正正坐在案前执笔写字,笔下皆是悼念纯元的诗句。
见她进来,抬眸看向她的眉眼,眼底瞬间盛满温柔与怀念,口中一声声轻唤:“宛宛……宛宛……”
他口中的宛宛,从来不是她甄嬛,是逝去多年的纯元皇后。
甄嬛心底一清二楚,心口密密麻麻的发疼,却面上不露分毫。
她压下所有酸涩与屈辱,顺着皇上的心意,扮出纯元皇后温顺柔和的模样,眉眼浅浅带笑,缓步走上前,轻声唤了一句:“四郎。”
雍正听得心头熨帖,放下手中笔,拉过她的手,目光死死凝在她脸上,一刻不肯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