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沉默片刻,终究未曾反驳,默然应允。
太后笑着提议:“今日琴笛俱全、机缘正好,不如就让允礼与文鸳合奏一曲,也让哀家与皇帝听听这成双至宝的音律。”
允礼与文鸳依言遵命。
文鸳端坐抚长相思古琴,指尖起落温婉规整。
允礼立旁吹长相守玉笛,笛声婉转悠长。
琴音清雅,笛音缠绵,一琴一笛交织相融,当真应了琴瑟和鸣的吉兆。
太后静静聆听,眉眼含慈,连连点头。
可一旁静坐的雍正,听着耳边和谐缠绵的音律,心底却是五味杂陈、酸涩郁结,满不是滋味。
先帝当年独宠舒太妃,盛宠无双,无人能及。
对舒太妃所出的允礼,更是极尽偏爱、格外疼惜。
当年他执意将长相思古琴封存在宫库,迟迟不肯归还允礼,心底藏的便是一丝狭隘私心。
他想要抹去先帝对舒太妃的独宠痕迹,想要打破这一对琴笛的圆满寓意,想要让这份人人艳羡的深情羁绊,支离破碎。
可时至今日,他终究未能如愿。
允礼依旧活得通透自在,依旧拥有这般纯粹圆满、人人羡慕的深情厚爱,依旧能与心爱之人琴笛和鸣、恩爱相守。
太后何等通透人心,自然洞悉帝王心事,缓缓开口。
“长相思,长相守。看来先帝当年对舒妃的一片深情,终究是要延续在允礼与文鸳身上了。”
这话落在雍正耳中,更是字字扎心。
自己的生母是先帝的嫔妃,心中却不挂念先帝这个夫君。
皇阿玛,他是天子啊!!
雍正再无心久坐,勉强随口敷衍两句,便借口养心殿尚有奏折未批,起身匆匆告辞离去。
待皇帝走远,殿内氛围归于安然。
太后微微闭目,神色倦怠,轻声道:“哀家乏了,你们也早些回府歇息吧。”
允礼与文鸳躬身告退,带着长相思古琴,一同辞别寿康宫,归返王府。
二人离去之后,殿内只剩太后与竹息二人。
竹息看着皇帝离去的方向,轻声低语:“太后,皇上离去之时,神色阴郁,看来心情极差。”
太后缓缓睁开双眼,淡淡应声:“哀家知晓。”
“他心里一直不痛快。”
“他不痛快先帝当年对舒妃的盛宠,不痛快先帝对十七的偏爱纵容,所以才执意霸占长相思多年,不肯归还。”
太后轻叹一声,缓缓道出深埋半生的母子心事。
“他是哀家的亲生儿子,哀家何尝不想与他母子和睦、温情亲近。只是他自幼不在哀家长大,寄养孝懿仁皇后膝下,等孝懿仁皇后薨逝,他已然长成心性,重回哀家身边时,心中早已只念着养母恩情,与哀家生分至极。”
“彼时哀家身边已有十四,幼子绕膝,难免疏忽了他。便是这一点一滴的疏离冷淡,终究让我们母子情分越走越远。”
“……这也终究害得我的十四远赴边疆、常年不得归京,母子分隔天涯,难以相见。”
竹息听得满心酸涩,轻声劝慰:“这都是造化弄人,太后切莫太过伤怀。”
太后缓缓摇头,眼底一片漠然怅然。
“罢了。只要哀家身子康健,便能保全远在边疆的十四平安无事。”
“或许,哀家与皇帝,本就是天生母子情浅,一生无缘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