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事办妥,魏嬿婉心里记挂着凌云彻,绕路去冷宫旁往日相见的老地方寻人。
可四下空空,不见人影。
她顺着宫墙多寻了几步,才在冷宫门禁处看见凌云彻。
他立在锁链外头,正对着里面说话。
里头坐着的女子素衣憔悴,虽身陷冷宫、身带枷锁,气度依旧端庄。
她本不识此人,直到听见凌云彻恭恭敬敬唤了一声:娴妃娘娘。
魏嬿婉心头骤然一震。
她这才知晓,这是已经被贬为庶人的乌拉那拉氏。
明明是禁囚罪妃,是皇上废弃的人,君臣尊卑有别,可凌云彻与她隔着一道锁链,言笑温和,闲谈自若,像许久的旧友,毫无半分避忌。
魏嬿婉下意识左右张望,四下寂静,无人经过。
她心头又惊又堵,立刻矮身躲在廊柱之后。
她不懂凌云彻心思。
那是皇上废黜的嫔妃,身在冷宫本就敏感,稍有牵连便是祸事。
他日日当差此处,本该避嫌远避,为何还要与废妃亲近说笑,全然不怕惹祸上身?
心口莫名发闷,酸涩沉沉。
她不敢上前唤他,立在暗处看了许久,两人闲谈仍无停歇。
眼看时辰不早,恐永璜归来见不到她,心生不悦,魏嬿婉只得压下满心纷乱,匆匆转身快步赶回钟粹宫。
彼时暮色初落,永璜已然自练武场回殿。
殿内空空,不见魏嬿婉身影。
他脸上的浅淡笑意,瞬间僵住。
他唤来管事嬷嬷,问魏嬿婉去向。
嬷嬷如实回,未见回宫。
永璜淡淡抬手,让嬷嬷退下。
殿内骤然安静下来。
不多时,外头传来轻浅脚步声,嬷嬷在外通报:“阿哥,嬿婉回来了。”
魏嬿婉迅速压下心头杂念,敛去所有沉郁,整了整衣襟入殿。
永璜端坐案前写字,神色平平,看不出喜怒。
魏嬿婉屈膝请罪:“奴婢贪玩,去找旧时姐妹闲谈,忘了时辰,来迟了。往后绝不再犯,请阿哥恕罪。”
其实她一回来,他心底那点不悦便散了大半。
永璜头也未抬,只淡淡道:“下不为例。”
魏嬿婉连忙凑上前,柔声讨好:“阿哥晚膳过后尚未用点心,奴婢给您做芙蓉糕可好?”
“好。”
入夜烛燃,依旧是习字时辰。
魏嬿婉握着笔,指尖微滞,眼底藏着心事,始终有些心神不宁。
永璜看在眼里,轻声开口:“今日不想写字?”
魏嬿婉连忙回神,勉强一笑:“不是,只是这字笔画繁杂,奴婢有些写不好。”
永璜看着她,语气温和:“难便多练几遍。你聪慧通透,必定学得会。”
魏嬿婉垂眸应声,笔尖落纸,一笔一画慢慢描摹。
烛火摇曳,映着少年沉静眉眼,也映着少女心底悄然生出的隔阂与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