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善祥怀孕的消息,是在一个暖阳和煦的午后传出来的。
太医跪在坤宁宫大殿,惊喜禀报皇后已有一月身孕时,朱瞻基瞬间起身,眼底是压不住的狂喜。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欣喜背后藏着多少隐忍。
早在一年前,他便察觉自己子嗣艰难,暗中寻了太医院院正单独诊脉。
没想到,他常年被人下了一味不伤身子、却有碍子嗣的药,药性温和,停药数月便可自然受孕。
他稍加追查,便知是胡善祥的手笔,那些被悄悄换了的茶饮、膳食,桩桩件件都指向她。
他不是没有过怒意,不是没有想过揪着她质问,问她为何这般狠心,不肯给自己留一个孩子。
可每次对上她冷漠又带着疯劲的眼眸,他终究还是忍了下来。
他怕逼得太紧,会彻底推开她,怕这好不容易拴在身边的人,连半点念想都不肯留。
而如今,她怀孕了。
这意味着,她悄悄停了那药,意味着她愿意放下心防,愿意为他生一个孩子,愿意把自己和这深宫、和他彻底绑在一起。
朱瞻基走到榻边,看着闭目养神、眉眼依旧带着几分清冷的胡善祥,小心翼翼地伸手,轻轻覆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
真好,他终于有了彻底留住她的理由。
孕期的胡善祥,脾气比往日更加古怪乖戾,疯劲也更甚,全然没了半分顾忌。
寒冬腊月,她偏要开得娇艳的牡丹,酷暑盛夏,她又要枝头带雪的冬梅。
越是反季节、越是难寻的东西,她越是执拗地要,稍有不如意,便摔砸殿内的器物。
朱瞻基从无半分怨言,反倒满心都是担忧,怕她动怒伤了自身,怕她磕碰着肚子。
他下令将坤宁宫内所有桌角、棱角都裹上厚厚的棉布,殿内不许出现任何尖锐器物。
但凡胡善祥开口要的,哪怕是上天摘星,他也想尽一切办法办到。
遣人遍寻天下,用暖棚催出冬日牡丹,寻来藏在冰窖里的冬日腊梅,只要她露出笑容,一切便都值得。
她忽然说喜欢牡丹,朱瞻基便命人将坤宁宫后花园尽数翻整,种满了各色牡丹,只盼着她能舒心。
可她偏要折腾,夜半三更,拉着朱瞻基就要去后花园种牡丹。
朱瞻基看着漆黑的夜色,本想柔声劝阻,可对上她微微沉下的脸,半点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只能披上衣衫,陪着她在夜里劳作。
他握着锄头,一点点翻土、栽苗,累得额角渗汗,好不容易等她站在一旁看累了,轻声说累了,要回殿内睡觉。
朱瞻基刚松了口气,以为总算能歇息,却听她淡淡开口:“陛下接着种,这些,还没栽完呢。”
“琼华,我明日还要早朝,需得早起……”朱瞻基打着哈欠,眼底满是倦意,柔声商量。
胡善祥不吵不闹,只是抬眸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露出几分委屈的神色,一言不发,却让朱瞻基瞬间心软。
“种,我接着种,你放心回去睡。”
他连忙改口,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拿起锄头继续忙活,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将整片花田栽满。
而殿内的胡善祥,早已睡得安稳。
皇后孕期恃宠而骄、肆意妄为的消息,终究还是传到了朝堂之上,引得不少臣子私下议论纷纷,颇有不满。
可谁也不敢真的上疏劝谏,此前有位老臣,不过是拿班婕妤拒宠的典故委婉提了几句,便被朱瞻基当场降职。
陛下对皇后的偏爱,早已到了不容任何人置喙的地步,但凡触碰到皇后这根逆鳞,便是引火烧身。
众人转念一想,皇后如今怀有龙嗣,皇室总算有后,其余的便也无所谓了。
就连远在皇家别院的太后,即便心有不满,却也无可奈何,她本就病体沉疴,精神不济,大半时间都卧床昏睡。
即便想管,朱瞻基也不会听她的,渐渐也便歇了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