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意思,怕是不愿意认你。”甄嬛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否则,他私纳罪臣之女的事情传出去,甄家满门都要遭殃,我们所有人,都活不成。”
浣碧彻底沉默了,只低着头,任由泪水打湿了衣襟。
甄嬛看着她这般模样,心里也不好受。
“原本,作为儿女,不该编排父亲的不是,那是不孝。可我还是觉得,父亲这件事,做得太不对了。你,你娘,还有我娘,我们所有人都何其无辜,却要为他的一时糊涂,背负这么多,善后这么多年。”
“换作是我,被父亲这般对待,心里怕是要怨恨一辈子的。你比我能忍。”
这话像是彻底击溃了浣碧的防线,她终于忍不住,伏在甄嬛的膝头,失声痛哭起来。
甄嬛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等她哭够了,才拿出帕子,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
“你娘的牌位,虽然不能供奉在甄家祠堂,但是可以供奉在京郊的寺院里,让她受香火供奉,来世能投个好胎。”
“你想重新做甄家的亲生女儿,是不可能的。但是,我可以让父亲认你做甄家的义女。往后,你便以甄家二小姐的名义出嫁,名字写进族谱,你也是堂堂正正的甄家人。”
“我知道,这样对你母亲,太残忍了。可这已经是眼下,能想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浣碧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我……我真的能做甄家二小姐吗?”
“能。”甄嬛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地点头,“有了这个身份,你往后出门,便不用再藏着掖着,也能光明正大地去祭拜你的母亲,不用再怕旁人说闲话。”
浣碧怔怔地望着甄嬛,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慢慢露出了一点笑意,“多谢长姐……”
她这一声“长姐”,叫得真切,再也没有了往日里的拘谨与隔阂。
甄嬛替她理了理散乱的鬓发,柔声道:“你我之间,何须言谢。只是这事还需从长计议,得先禀明父亲,再寻个妥当的时机,不能声张。”
浣碧用力点头,拭去脸上的泪,眼眶红红的,“我都听长姐的。”
正说着,崔槿汐和流朱端着食盘进来了,一碟桂花糕,一碟莲子羹,都是清淡爽口的样式。
流朱将食盘搁在桌上,笑道:“小主,您尝尝,这桂花糕是刚蒸好的,还热乎着呢。”
甄嬛起身走到桌边,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清甜的香气漫开,驱散了几分心头的郁结。
她看向三人,招手道:“过来一起吃些,你们累了一天,也该饿了。”
三人应声上前,捏了一小块糕点,小口小口地吃着。
崔槿汐将莲子羹推到甄嬛面前,轻声道:“小主今日累了,这莲子羹能安神,您多喝些。”
甄嬛嗯了一声,喝了两口莲子羹,忽然搁下碗,语气淡淡道:“华妃复宠,往后的日子怕是要多些风浪了。曹贵人心思深沉,又事事向着华妃,你们往后行事,都需谨慎些。”
崔槿汐神色一凛,连忙应道:“奴婢省得。”
流朱也点头,“小主放心,我们一定仔细。”
甄嬛轻轻颔首,目光又飘向了窗外的月色。
她想起弘历,想起那个被遗忘在圆明园角落的孩子,想起他说“没人记得我的生辰”时的落寞。
她轻轻叹了口气。
这深宫之中,人人都身不由己。
有人汲汲营营求圣宠,有人小心翼翼求生存,而那个孩子,所求的不过是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她能给的,也只有这点暖意了。
至于往后会如何,她不知道,也不想去深究。
此刻,月色正好,风也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