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坐龙椅之上,一身明黄龙袍衬得他身影孤绝。
内侍宫娥皆被屏退,偌大的殿宇,只余他与满室的寂静。
殿门被轻轻推开,陈知画端着一碗燕窝粥缓步进来。
她将粥碗放在龙案上,声音温和,“夜深了,御膳房温着燕窝粥,你多少用些。”
胤礽没有看那碗粥,目光落在殿外沉沉的夜色里,“知画,我是不是一个不孝子?”
陈知画走到他身边,静静立着,“自古父慈子孝,父慈,子才会孝。你且说说,你的父亲,算得上是一位慈父吗?”
胤礽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儿时,他是。他会抱着我看折子,会教我骑射,会亲手给我剥糖吃……那时的他,是天底下最好的阿玛。”
“所以那时的你,”陈知画的声音轻轻响起,“也是心里装着父亲的孝子。后来的变故,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胤礽肩头微微一颤,积压多年的沉郁仿佛被这句话驱散了些许。
他转头看向陈知画,“你说的是,是我这些年,终究是没有想开。”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陈知画看着他眼底的疲惫,轻声道,“换做是我,身陷局中,未必能比你看得更清楚。正因如此,我需要你,你也需要我,我们本就是一体的。”
胤礽心头一暖,伸手拉住她的手,将她拽到身边坐下,紧紧握着她的手。
“你说的对,我有你,何其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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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年,景和十二年的春日,胤礽的身子渐渐差了。
批阅奏折时常会咳上半晌,脸色也添了几分苍白。
陈知画瞧在眼里,急在心头,张晓当年的话如影随形——
胤礽会在康熙驾崩的两年后离世。
她日日亲自熬药,盯着他喝下去,眉宇间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可胤礽只是笑着摆手,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语气轻松。
“不过是操劳过度罢了,等忙完这阵子,陪你去江南走走,歇歇就好了。你啊,就是太紧张了。张晓的话,可信也不可信,这天下的路,终究是我们自己走出来的。”
陈知画心里一堵,放下空药碗,“我只是担心你,难道还担心错了不成?”
说罢,她转身便走,连脚步都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
弥生进宫请安时,殿内只有胤礽一人,正对着窗外的晚霞出神。
弥生行了礼,见气氛不对,便笑着问:“阿玛,瞧您这模样,可是惹额娘生气了?你们俩,可是许久没拌过嘴了。”
胤礽叹了口气,将白日里的事说了一遍。
弥生听完,无奈地摇摇头,“阿玛,您总说额娘不爱您,可您想想,若不是真心挂着您,她何苦日日盯着您喝药,何苦为了您的身子忧心忡忡?阿玛,您还是快去哄哄额娘吧,把话说开了才好。”
胤礽沉默片刻,眼底怅然,“朕的身子,朕自己清楚。若是朕真的不在了,她能忘了朕,重新好好生活,便是最好的结局。”
“阿玛!”弥生皱起眉头,语气郑重,“若是就这么误会下去,您觉得额娘心里会好受吗?您真的想,等到来生,因为今生的这点误会,和额娘擦肩而过吗?”
胤礽的心猛地一颤,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竟一时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