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片刻,她便没了气息。
一双眼睛圆睁着,满是不甘与悔恨,到死都没能等到那个她以为能护她的人。
张晓赐死,马尔泰将军刚入京城便被康熙召入宫中,痛斥一番后降职三级,勒令即刻返回西北。
将军尚未从丧女之痛中缓过神,又收到了若兰差人送来的绝笔书,信中不仅言明自己已自尽身亡,更揭开了惊天秘密——
真正的马尔泰若曦早已亡故,活在府中的,不过是一缕来自异世的孤魂。
马尔泰将军如遭五雷轰顶,悲痛欲绝,他痛悔自己为攀附权贵,执意应允胤禩求娶若兰,害了大女儿一生,连小女儿离世都一无所知。
他只觉这般结局皆是自己的报应,万念俱灰下,独自收拾行囊,黯然返回了风沙漫天的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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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兰求胤禩放她离去,搬出了二人当年那个没能保住的孩子。
“爷,当年那个孩子没了,我便没了半分心气,如今若曦走了,我在这京城再无牵挂,只求爷成全,让我归乡。”
胤禩看着她眼底的死寂,想起过往点滴,终是松了口,暗中帮她伪造了被大火意外身亡的假象。
对外只称若兰悲痛过度,随张晓而去。
若兰带着巧慧,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京城,寻了一处山清水秀的僻静村落,用积攒的银两买了一处宅院,从此隐姓埋名。
她褪去了旗装,换上了粗布衣裙,日日焚香礼佛,青灯古佛为伴。
余生所求,不过是愿异世而来的妹妹若曦,来世能生于寻常人家,平安顺遂,一世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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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庆宫内,熏炉燃着上好的银霜炭。
春桃一身素布衣裙立在当地,垂首屏息,不复往日在八贝勒府的灵动,多了几分谨小慎微的恭顺。
陈知画端坐在铺着软垫的梨花木椅上,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眸光淡淡落在她身上。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春桃连忙跪地叩首,“奴才不敢,能为太子妃娘娘办事,是奴才的福气。”
陈知画示意采薇将一个沉甸甸的木盒递过去。
“这里是五千两银子,够你往后安稳度日,另外,你的贱籍我已让人办妥,从今往后便是良民。收拾妥当后,即刻离京,往后不必再回来,也不必再提及过往。”
春桃又惊又喜,连连磕了几个响头谢恩,捧着木盒快步退出毓庆宫。
生怕夜长梦多,一路不敢耽搁,雇了辆马车便往城外赶。
谁知行至城郊荒僻山道,竟遇上拦路山匪。
不仅劫走了银两,更痛下杀手。
春桃来不及呼救,便倒在了血泊之中,彻底没了声息,成了这深宫权谋里一粒转瞬即逝的尘埃。
几日后,天降初雪,御花园琼枝玉树,一片素白。
湖心亭中,陈知画与四福晋相对而坐,二人皆裹着厚厚的云锦狐裘披风,领口滚着雪白的狐毛,隔绝了外头的凛冽寒风。
亭外雪沫纷飞,簌簌落在亭檐上,平添几分寂然。
四福晋端起温热的杏仁茶,抿了一口,“自那日皇上下旨后,他便日日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足不出户。李佳氏带着孩子去探望,连门都没能进去,满府的人都跟着提心吊胆。不过娘娘放心,他每日送进去的吃食,我都让人动了些手脚,量不大,却够慢慢耗着,他……也没有多少时间了。”
陈知画抬眸望向亭外漫天飞雪,雪花大片大片落下,渐渐覆住了脚下的青石,遮住了草木的枯黄。
她轻声开口,声音清冽,混着风雪声漫开。
“下雪了。今年的冬天,倒是比以往来得更早一些。这样也好,一场大雪落下来,铺天盖地,干干净净,任是多少藏污纳垢,都能一并埋得严严实实,再无痕迹。”
四福晋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雪势渐大,将整个皇宫都笼在一片苍茫之中。
她缓缓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沉沉的寒意,再无言语。
亭内暖意氤氲,亭外风雪肆虐,两两相对间,尽是无声的算计与凉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