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从张晓谈及胤禩时,那不自觉柔和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不自知的好感。
张晓自己浑浑噩噩,只当那是姐夫对小姨子的照拂,小姨子对姐夫的亲近,全未察觉那份情愫早已越界。
陈知画心中暗忖,张晓曾说过,她来这世间,是因与出轨男友争吵时被电击中。
这般无法容忍爱人不忠、道德感极强的人,怎会对名义上的姐夫动了心思?
况且张晓的性子太过跳脱直白,全然不适应这深宅宫廷的生存法则,若不是有胤禩暗中护着,凭她数次顶撞明慧、掌掴明玉的莽撞,早已在八贝勒府死了千万次。
更让陈知画留意的是,好几次张晓与她别过后,总能“恰巧”偶遇胤禛、胤祥或是胤祯等人。
这般频繁的巧合,未免太过刻意邪乎。
她眼底凝起冷意,这般变数极大的人,若能收归己用,便是助力,若是不能,必须趁早除掉,以绝后患。
这日,陈知画与张晓别过,悄悄返回毓庆宫。
刚踏入寝殿,便见胤礽端坐于窗边,手里翻着一卷书,见她进来,抬眸淡笑道:“赏花回来了?”
陈知画应下,一面示意宫人奉茶,一面扬声吩咐众人退下,待殿内只剩二人,才缓步走到他身边。
胤礽放下书卷,语气有些醋意,“你近来出宫倒是勤快得很,那个马尔泰若曦,就这般重要?”
“她是个天大的变数,自然重要。”陈知画直言不讳,“这张晓脑子里装着太多前所未有的想法,知晓未来诸多事,是个极好用的棋子,大可利用。”
胤礽却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她虽有几分脑子,却也愚蠢得很。你瞧她,在诸位阿哥面前左右逢源,看似讨喜,却半点不为自己的将来打算,更不为马尔泰家考虑。”
“她既已是马尔泰若曦,便该担起马尔泰女儿的责任,可她何曾想过往后的路?她是在册待选秀女,又在众阿哥跟前留了名,选秀定然不会落选。”
“若她想求个安稳,便该一心依附胤禩,守着马尔泰若兰安稳度日。若她想谋权势,便该选胤??。那小子性子直,对她倒是有几分真心,比胤禩的虚情假意可靠得多。”
陈知画闻言一怔,随即轻声道:“张晓曾同我说过,她那个世界的男女之间,有纯粹的情意,此情无关风与月,无关家世权势,只为彼此倾心。”
“可这里不是她的时代。”胤礽语气沉了几分,“她既入了这世道,便该守这世道的规矩,适者生存。否则早晚有一天,她定会死,不是死在旁人的算计里,而是死在自己剪不断理还乱的内心。孤承认她的一些想法确实新奇,有可取之处,可这里从不是她能肆意妄为的地方。”
他望着陈知画眼底难掩的怅然,知晓她心中所想。
她念着那个男女平等、汉人不受苛待的时代,那份念想,他一直都懂。
胤礽伸手握住她的手,“孤从不歧视汉人,亦不轻视女子,满蒙汉也好,男女也罢,但凡有本事,皆可为孤所用。你想的那个时代,于汉人、于女子而言,确是相对公平的,可想要在这大清的根基上,建起那样的时代,从来任重而道远。”
陈知画望着他深邃的眼眸,感受着掌心的温度,心头的急切渐渐沉淀下来。
她轻轻点头,眸中重归清明,“我明白,凡事欲速则不达,断不能操之过急。”
胤礽反手紧了紧她的手,眼神温柔,“你能懂便好。张晓那边,先慢慢试探,能为我们所用最好,若不能,便不必留了。”
陈知画颔首应是。
窗外秋风卷叶,殿内烛火摇曳,两人四目相对,无需多言,便已明了彼此心中的筹谋与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