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宫权,只能你管。”胤礽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陈知画的心沉了下去。
太子这话,分明是将话挑明了。
要孩子,便得放下手中的权力。要握着这毓庆宫的内务大权,便别指望诞下子嗣。
他终究是忌惮她的。
忌惮她是康熙塞来的棋子,忌惮她心思深沉步步为营,更怕她有了孩子之后,会彻底脱离他的掌控,甚至为了自己的孩儿,在这东宫之中掀起血雨腥风。
可陈知画心底的疑云更重了。
既然如此,他为何从不肯去其他侍妾的房里?
那些侍妾无依无靠,皆是太子的私产,断不会有二心。
男人不都是将传宗接代视作头等大事吗?
大阿哥为了求个儿子,逼着大福晋四年抱三,如今第四胎还揣在肚子里,明明已是面色憔悴、身子亏空,却还得强撑着盼个男胎落地。
便是她的父亲陈诜,也是如此。
母亲接连生下四个女儿,父亲半点不见体恤,非要生出儿子不可,后来总算得了两个男丁,才算松了口气,逢人便说陈家后继有人。
可太子偏不。
他坐拥东宫,身边侍妾虽不算多,却也有并非康熙送来的人。
他若想要孩子,简直易如反掌。
她看着胤礽立在窗前的背影,那道身影挺拔如松,却又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孤寂。
陈知画紧握双手,心底的疑团像一团乱麻,越缠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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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殿的暖阁里,烛火摇曳,映得满室昏黄。
胤礽屏退了所有下人,独自站在案前,指尖拂过那架凤尾箜篌。
这是仁孝皇后的嫁妆,是额娘留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念想。
琴身由上好的紫檀木制成,琴尾雕着栩栩如生的凤凰,弦丝虽有些许陈旧,却依旧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拿着细软的锦帕,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琴身,可心头的烦乱,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皇阿玛近来对胤禔愈发器重,明里暗里提醒他,莫要与索额图走得太近。
可转头,又放任胤禔去结交纳兰明珠一党,两党相争,搅得朝堂不得安宁,说到底,不过是皇阿玛制衡的手段。
他的东宫,从来都不是净土。
从前的李佳氏,是皇阿玛安插的眼线。
如今的陈知画,更是皇阿玛亲手送到他身边的棋子。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内心里是欣赏陈知画的,她聪慧、通透,手段圆滑,比那些只会争风吃醋的女子强上百倍。
可皇阿玛屡屡召见她,过问东宫后院的琐事,这份敲打,让他如芒在背。
日后瓜尔佳氏孝期一满,入主东宫,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瓜尔佳一族势大,那位嫡女,怕也是皇阿玛用来制衡他的另一枚棋子,未必会真心为他所用。
明明是皇阿玛亲手将他扶上储君之位,却又时时刻刻提防他、打压他,连他的后院,都要插手干预。
他有时候会忍不住想,若是当初没有被立为太子,只是做个闲散王爷,过着无拘无束的日子,皇阿玛会不会对他多几分温情,会不会记起,他是他一手养大的亲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