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嬷嬷便将一叠厚厚的账本推到陈知画面前,“这是这几日的宫务账本,侧福晋过目。往后毓庆宫的内务,便该交还到侧福晋手里了。”
陈知画伸手拿起账本,指尖拂过纸面。
账本上的字迹倒是工整,可细瞧下来,却处处透着含糊。
采买的数目只写了总数,不见明细,各处的用度一笔带过,全无凭证。
偏偏账面算下来,竟是分毫不差,干净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她心里冷笑,将账本轻轻放下,叹了口气。
“不瞒嬷嬷,知画自小在江南长大,没怎么学过这些管家理事的门道。毓庆宫是储君府邸,关系重大,往后这些事,怕是还要多劳嬷嬷指点一二。毕竟嬷嬷是爷最器重的人,有嬷嬷在,知画才能安心。”
赵嬷嬷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她在毓庆宫待了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李佳氏跋扈,尚且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眼前这个陈知画,看着柔柔弱弱,不过是运气好绊倒了李佳氏,又得了皇上和太后的青睐,能成什么气候?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侧福晋年轻,没经手过这些也是正常。毓庆宫是太子爷的根基,里头的弯弯绕绕多着呢。老奴跟着太子爷几十年,别的不敢说,打理这些事还是有数的。侧福晋放心,老奴定会好好教导侧福晋,定不让这些俗事扰了侧福晋的清净。”
陈知画低眉顺眼地应着,“那便多谢嬷嬷了。往后知画有不懂的地方,可要多向嬷嬷请教。”
赵嬷嬷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愈发觉得这侧福晋是个好拿捏的。
陈知画话锋一转,状似不经意地提起,“既然要接手宫务,知画想着,该见见各处的负责人才是。尤其是管采买的那位,宫里的吃穿用度都经他的手,最是要紧。”
赵嬷嬷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道:“侧福晋有所不知,那管事的前几日感染了风寒,正卧病在床呢。侧福晋要是有什么想问的,问老奴便是,老奴都清楚。”
“哦?风寒?”陈知画微微蹙眉,语气里满是关切,“可请太医瞧过了?”
赵嬷嬷点头,“太子爷恩典,早就派了太医去瞧。只是这风寒容易传染,侧福晋身子刚好,还是别见的好,免得再伤了元气。”
“那可真是要好好养着。”陈知画立刻转头吩咐采薇,“去取些人参和上好的锦缎来,就说是我赏的。爷这般看重的人,我岂能失了礼数?”
采薇应声下去,赵嬷嬷连忙起身道谢:“老奴替李管事的谢侧福晋恩典。”
陈知画却摆了摆手,目光落在赵嬷嬷腕上,忽然笑了,“嬷嬷这几日也辛苦了,我也没什么好东西赏你。”
她说着,便褪下自己腕上那只羊脂玉镯。玉镯莹白通透,一看便知是价值不菲的珍品。
她起身走到赵嬷嬷身边,亲自将玉镯戴在她腕上,柔声道:“这支镯子跟着我有些年头了,嬷嬷别嫌弃。”
赵嬷嬷嘴上说着“使不得”,手腕却很诚实地伸着。
待玉镯戴好,她摩挲着腕间的温润触感,心里更是笃定。
这陈知画和李佳氏没什么两样,都是些绣花枕头,看着光鲜,实则蠢笨如猪。
什么绊倒李佳氏,定是李佳氏自己蠢,冲撞了她,她不过是顺势装晕博同情罢了。
这般柔柔弱弱、出手阔绰的性子,往后还不是任由自己拿捏?
她谢过陈知画,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起身告辞了。
看着赵嬷嬷离去的背影,陈知画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眼底闪过一丝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