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宁重新躺下,指尖轻轻摩挲着小腹。
这里有一个与她血脉相连的亲人,是她三辈子以来,属于自己的第一个孩子。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做母亲,更没想过会在这个时候迎来孩子。
可指尖下那片温热的肌肤里,分明有一个小生命在悄然生长,让她心底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柔软与期待。
女帝有喜的消息,像长了翅膀般传遍了京城。
自从知道有了身孕,婉宁的性情柔和了许多。
从前那些突如其来的情绪失控、喜怒无常渐渐消失了,眉宇间多了几分温润的气色。
她会对着腹中孩子轻声说话,会认真听太医讲安胎的注意事项,每天都充满了期待。
连带着对燕临、谢危、张遮三人,也多了几分好脸色。
燕临每日都变着法儿寻来婉宁爱吃的点心吃食,从城南铺子刚出炉的桂花糕,到城西老字号的杏仁酥,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只盼着她能多尝几口,眉眼能舒展些。
谢危送来的安胎药,总要亲自守在药炉边盯着火候,知道她最嫌药苦,便翻遍了医书药典,寻来甘草、蜜枣之类的法子中和苦味,空闲时还会做一些最擅长的云片糕给她。
三人之间的暗涌并未停歇,却因这个尚未出世的孩子,多了一层微妙的平衡。
.
暮春时节,紫宸宫的海棠开得正盛,空气中浮动着清甜的花香。
产房内传来婴儿清亮的啼哭时,天边恰好破开一层云翳,金红色的朝阳挣脱束缚,瞬间洒满了整座宫殿。
守在门外的三人几乎同时松了口气。
燕临的手还按在门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谢危拢在袖中的手缓缓松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张遮憋着早已备好的长命锁,指尖微微发颤。
稳婆抱着裹在锦被里的婴孩出来,满脸喜气地报喜,“恭喜陛下,是位小公主!粉雕玉琢的,瞧着就有福气!”
婉宁靠在软榻上,脸色虽有些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接过孩子,小心翼翼地托在臂弯里。
小家伙闭着眼睛,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呼吸均匀,睫毛像两把小扇子。
外面,礼部官员捧着早已拟定好的名册上前,躬身道:“陛下,臣等为小公主拟定了三十七个名字,皆是端庄大气、寓意吉祥之选,请陛下过目。”
名册上的字个个规整,什么“昭华”“明玥”“景琰”,皆是符合皇家气度的用字。
婉宁却没看,只是低头望着怀里的女儿,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柔软的脸颊。
“你一出生,太阳就出来了。”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就叫扶光吧。沈扶光,大乾的皇太女。”
扶光,太阳之光,亦是帝女的荣光。
燕临闻言,当即朗声笑道:“好名字!扶光,咱们的女儿就叫扶光!”
谢危站在稍远些的地方,望着榻上母女相依的画面,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张遮则默默将名册收起,眼底的欣慰藏不住——这名字虽不似礼法那般厚重,却带着母亲对孩子最直白的偏爱,再好不过。
皇太女沈扶光的名字很快传遍宫廷。
没人再提那些端庄的备选,只觉得“扶光”二字,配着她出生时那道破晓的阳光,再贴切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