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女人比此前所有猎物都要高,迈过门槛时几乎不需要抬脚,步幅大而快,走路带风,不是那种勋贵夫人的碎步款摆,而是一种俐落的、带着军营味道的大步流星。
穿了一件暗红色的窄袖骑装,腰间束了一条金丝嵌翠的革带,将腰身勒出了一个极为夸张的弧度,上身被骑装紧紧裹住,胸前两团饱满到几乎要将骑装前襟撑裂的巨大弧度随着大步走动而上下轻颤。
每一步都能看到衣料在胸前绷紧又松开绷紧又松开,仿佛随时都会有纽扣崩飞,下身是一条深色马裤,紧贴着修长有力的双腿,小腿上套着皮质马靴,靴底踩在石阶上笃笃作响。
但最让张三的视线定住的是这个女人的面容。
五官深邃立体,不是寻常汉人女子的扁平柔和轮廓,而是一种带着异域血统的棱角分明的美……
高鼻梁,深眼窝,眉骨微微隆起,颧骨线条锋利,嘴唇厚而饱满,涂了一层极浓的朱红唇脂,皮肤不是此前猎物们那种白皙细腻的色泽,而是一种健康的小麦色,像是被草原的烈日和长风亲吻过的颜色,泛着一层细密的光泽。
眼角有细纹,额头有浅纹……
但五官的骨架太好了。
这些纹路不但没有让面容显出老态,反而增添了一种经历过岁月沉淀的异域风情。
发型也不同于寻常贵妇的繁复堆叠,乌黑浓密的长发没有盘成髻,而是编成了两条粗壮的辫子从肩头垂到胸前,辫梢绑着两粒金铃铛,走路时叮叮作响。
身后跟着两个侍女,一个捧着披风,一个提着食盒,都是小跑着才跟得上这位太妃的步伐。
西宁王太妃。
张三在脑子里翻出了这个名字,北静王太妃偶然提过几句,说西宁太妃有异域血统,性格风风火火的,做什么事都雷厉风行,在四王太妃里头是最不按常理出牌的一位。
当时,张三没太放在心上。
现在看来,“不按常理出牌”这几个字还是轻描淡写了。
她是直接闯进来的。
没有帖子,没有中间人引路,没有提前递话,没有穿便服低调潜入。
就这么带着侍女骑着马直接到了山门口,一巴掌拍开了门。
西宁王太妃站在前殿中央,双手叉腰,目光扫了一圈殿内的陈设,然后仰头看了看头顶横梁上挂着的“清虚观”匾额,嗤了一声。
“清虚观,名字取得倒是清雅。”
然后扭头看向了角落里佝着腰扫地的张三:“喂,老头子。”
张三弯着腰,扫帚不停,浑浊老眼微微抬了抬。
“太妃娘娘有何吩咐?”
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卑微的恭顺。
“哪个是玄清真人?”
西宁王太妃的声音如同擂鼓,中气十足,在前殿的穹顶下嗡嗡回响:
“本宫听说你们这有好东西,出来让本宫瞧瞧。”
张三的扫帚顿了顿。
“太妃娘娘说的是家师。”
张三低着头,声音卑微:“家师在后殿清修,小的这就去禀报,太妃娘娘稍候片刻。”
“片刻?”
西宁王太妃皱了皱那双深邃的眉毛:
“本宫赶了一早上的路,肚子都饿了,让你家师父快些。”
“是是是。”
张三点头哈腰地放下扫帚,弓着背小跑着往后殿去了。
跑出前殿回廊的瞬间,张三的脸上那副卑微恭顺的表情消失了。
嘴角微微翘起。
心里已经在飞速盘算。
西宁王太妃,不请自来,没有经过任何信任链的传导,没有贾母引路,没有北静王太妃牵线,没有任何人事先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