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你跟了哀家多少年了?”
“回老主子,四十三年了。”
“四十三年。”
太皇太后缓缓重复了这个数字:“哀家信得过你。”
“老主子折煞奴婢了。”
“哀家今日的面容,你看到了。”
“奴婢……看到了。”
“好。”
太皇太后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看到了便看到了……
但你什么都没有看到,回宫之后,哀家的面容会用脂粉遮掩一二,对外只说在清虚观静修祈福,精神好了些,任何人问起,你只说这一句。”
“奴婢明白。”
“若哀家从旁人嘴里听到了半个不该听到的字。”
太皇太后的声音如同薄冰下的寒流。
“你知道哀家的规矩。”
秋嬷嬷的身体微微一颤,深深低下了头:
“奴婢跟了老主子四十三年,从未有过半字差池。”
“嗯。”
太皇太后微微点头:“备轿吧。”
秋嬷嬷应声而去。
走到外殿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内殿门帘前的太皇太后的背影。
凤冠金步摇在晨光中微微闪烁,朝服裙摆铺展在地上如同一朵盛开的花,腰背挺直,体态端庄。
但秋嬷嬷跟了她四十三年的眼睛看到了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太皇太后站在那里的姿态,微妙地不同于三日前。
她的双腿并得比平时更紧。
她的腰肢微微前倾了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角度,如同在下意识地护着小腹。
她的呼吸比正常时稍稍更重了一些。
秋嬷嬷什么都没说,转身出去了。
她什么都没看到。
辰时初。
清虚观后门。
一顶不起眼的青布小轿和两个便装随从已经等候在此,这是来时的安排,低调隐蔽,不引人注目。
太皇太后登轿前,贾母从清虚观内走了出来送行。
两个女人在后门的台阶上面对面站着。
一个穿着朝服戴着凤冠,面容如同五十出头的丰腴贵妇。
一个穿着素净袄裙,面容如同四十出头的温柔妇人。
若是不知底细的路人看到这一幕,绝不会想到这两个“中年妇人”实际上一个七十一岁,一个六十五岁,加起来一百三十六岁了。
“姐姐路上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