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是那种骇人的苍白了,只是仍然很僵硬,面部的肌肉绷得像一块石板。
她重新站直了身子。
凤冠的重量压在头顶,迫得她不得不挺直脊背。
这个姿态反而帮了她。
脊背一挺直,气势便回来了几分。
她是贾府的老太君。
她不能在一个下人面前露怯。
哪怕这个下人即将——
不想了。
她将目光重新落回了那个老杂役身上。
这一回她没有再看他的脸。
她的目光只落在他身上某个模糊的位置,不聚焦,像是看着一件东西而不是看着一个人。
工具。
他只是一件工具。
一味苦药。
吃完就扔。
屏风后面,李四的身影也走了出来,站到了那老杂役身旁。
月白道袍与粗布短褂并列,出尘仙人与底层苦力同框。
这两个人站在一起的画面本身就荒诞到了极点。
李四合十行了一礼:
“老夫人,万事俱备。可愿入内?”
他的目光平和温润,落在贾母面上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
贾母看着他。
看了两息。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他,看向了屏风后面那张巨大的暖玉榻。
层层锦褥在暖黄的灯光中泛着柔软的光泽。
桃粉色的靠枕上绣着含苞的牡丹。
她再次深吸了一口气。
凤冠上的珠翠轻轻一颤。
然后,她开口了。
“灭灯。”
她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灭灯之后,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