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那件大红霞帔,从双肩披下来,帔坠沉甸甸地坠在胸前,赤金如意锁晃了两晃。
每加一层,贾母便觉得自己重了一分。
那些锦缎和绣线的分量一层层压在肩上、裹在身上,将她包裹成了一个华贵而沉重的形体。
最后是凤冠。
哑婶将她的简单发髻拆了重新绾过,梳成了配凤冠的高髻。
白中带黑的发丝在灵巧的手中被绾成了规整的形状,簪了几根固定用的金钗。
然后凤冠被小心翼翼地捧了起来,对准了头顶,缓缓落下。
凤冠落在头上的那一刻,贾母感到脖颈上猛地一沉。
九翚四凤的金翟、珠翠云片、如意珠花,加在一起的重量全部压在头顶,顺着脊椎往下坠,迫得她将脖颈挺得笔直才能承住。
她最后一次面向铜镜。
镜中映出来的已经不再是方才那个朴素的老太太了。
那是一个正一品诰命的国公太夫人。
凤冠高耸,霞帔灿然,翟衣端庄,大妆齐备。
从头到脚被最尊贵的锦缎和珠宝包裹得严严实实,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寸裸露的肌肤。
面容虽然苍老……
但在这身华服的衬托下自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
穿着这一身去做那件事。
穿着天底下最尊贵的品服、顶着正一品诰命的凤冠,然后被人脱光。
层层锦缎从身上剥落。
珠宝从头上摘下。
最后赤身裸体躺在那张床上。
这画面本身就是一种亵渎。
而她要让这亵渎发生在自己身上。
贾母攥紧了手掌,感觉到掌心里全是汗。
铜镜中,凤冠下的那张面孔一瞬间苍白了些。
但只是一瞬。
下一息,她将下颌微微抬起来了一点,面色重归平静。
她是来吃药的。
药苦。
可该吃就吃。
门外传来了三声轻叩。
“老夫人。”
李四的声音从门缝中传来,温和平稳,“可好了?”
贾母转过身去面对那扇暗红色的门。
凤冠上的珠翠在转身时发出一阵极细碎的叮当声。
霞帔的赤金帔坠轻轻晃荡。
“好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