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今夜没有照镜子。
她将灯灭了。
帐子放了下来。
屋子里黑透了,只有窗纸上映着一点月光,惨白的,凉凉的。
她仰面躺在床上,两只手搁在小腹上。
安静。
太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咚、咚、咚。
均匀的,缓慢的,像更鼓一样一下一下敲在空旷的夜里。
她在想一件事。
她在想,自己究竟在怕什么。
怕“那件事”本身么?
怕男女之间那档子事?
她是做过的。
做了好多年。
代善活着的时候,那是夫妻之间最寻常不过的事。
虽说后来年纪大了次数少了……
但并不是因为她不想,而是代善的身子先不行了。
她记得代善晚年有时候半夜里翻个身搂住她,她的身子便自然而然地软下来靠过去。
可代善只是搂着她叹了口气,说:“老了。”
她便也跟着叹了口气。
两个人就那么搂着睡了。
她不怕那件事。
她怕的是“与什么人做那件事”。
如果只有李四一个人,她觉得自己大概……大概能接受。
李四气度出尘,谈吐儒雅,面容清俊。
虽是个出家的道士……
但说到底也是个男人。
而且是个好看的男人。
与这样的人行密室之事。
虽然大逆不道、伤风败俗、传出去能被唾沫星子淹死……
但至少……至少在那间密室里、在帐子里、在灯火昏暗的时候,她闭上眼睛不去想身份和礼教,只当是一场荒唐的春梦,似乎也不是不能忍受。
可那个老杂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