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荣国公遗孀、贾府老太君,六十五年的人生里只怕没有几件事能让她紧张。
可此刻她站在这座道观的山门外,心里头确确实实有些不自在。
因为她来这里的真正目的,是她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那件事。
鸳鸯搀着她一步步登上石阶。
贾母走得不快……
但步子很稳。
她一辈子都是这样:哪怕心里翻江倒海,面上也要四平八稳。
小道童迎了上来,打了个稽首,引着主仆二人往前殿的待客室去。
贾母走过前院甬道时,目光不动声色地左右一扫:院子干净,修竹挺秀,桂花虽已谢尽但枝叶仍绿,石板路上不见半片枯叶。
她的目光掠过了东墙角水缸旁边那个蹲着洗抹布的老杂役,连半息都没有多停。
不值得看。
一个灰扑扑的下人罢了。
但那个“灰扑扑的下人”正在看她。
张三这辈子从没有离一个身份如此尊贵的女人这么近过。
前世他送外卖送到最好的社区,也不过是远远瞥一眼那些衣着光鲜的中年贵妇。
如今贾母就从他面前五步之外走过,那一身缂丝大褂上隐约带着一缕淡淡的沉檀香气,被秋风吹散在他鼻尖上。
他闻见了。
那是一种极清极雅的香味,不是脂粉气,而是常年熏衣的好香沁入了衣料纤维后留下的余韵。
这种香气只有养尊处优数十年的顶级贵妇身上才有。
然后是身形。
贾母的缂丝大褂裁得宽松,袖子也是大袖。
若是瘦人穿了,衣裳便会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可贾母穿着。
那宽大的衣裳却被撑得满满当当。
不是胖。
是丰腴。
是一种从骨架到肌肉到脂肪都充盈饱满的体态。
首先映入张三眼中的是胸。
那件缂丝大褂的前襟被撑出了两道极为夸张的弧线。
贾母走路时微微含着胸,像是有意无意地收敛着什么,可越是这样,那两团隐在玄色衣料下的巨物便越发显得惊人。
布料在胸口处绷得发紧,随着她每一步的迈出,那两道弧线便轻轻颤动一下,仿佛两只被笼在布袋里的白兔子,不安分地拱来拱去。
胸口正中的盘扣承受着肉眼可见的拉力,扣眼处的缂丝料子微微发白,随时像要绷裂开来。
六十五岁。
六十五岁的老太婆,胸前的东西能大到将缂丝大褂撑成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