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命该如此还是巧合,这具将死的老躯壳正好空了出来,接住了他从二十一世纪被一辆泥头车拍飞出去的魂魄。
张三慢慢地、机械地掰下一块饼子塞进嘴里。
牙口不好,好几颗牙都松了,嚼起来费劲得很,糠皮刮得牙龈生疼。
他就着河水吞了几口,粗粝的食物硬生生刮着食道滑进胃里,激起一阵干呕。
纤夫们陆陆续续到齐了,约莫十来个人,蹲在岸边各自啃着干粮,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张三缩在青石旁边,低着头假装啃饼子,竖着耳朵听。
“今儿是贾府的船?
大船还是小船?”
“大船!
听说是荣国公府上的家眷从金陵回来,排场大得很呢。
那船上的帘子都是缂丝的,舱板上铺的猩猩毡,比咱们这辈子摸过的最好的东西都好上一万倍。”
“荣国公府……那可是‘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的贾家!
那府里的老太太,听说封了一品国公诰命夫人呢,出门八抬大轿,丫鬟婆子跟着好几十号人伺候。”
“呸!
什么一品不一品的,关咱们屁事。
拉完这趟纤赶紧拿钱走人。
对了老赵,上回说的给清虚观送柴火的活计,还有没有?”
赵老大磕了磕烟袋锅子:
“有倒是有。
清虚观的张道士托人带话来,说观里缺个长年干粗活的杂役,扫地劈柴挑水什么的,包吃住,一月给二百文工钱。
这活计轻省,比拉纤强得多,就是工钱少了些。
你们谁要去?”
纤夫们面面相觑,有人嗤笑道:
“二百文?
打发叫花子呢!
老子拉一天纤还能挣个五六十文,一月下来也有一两多银子。
去那破道观当杂役,图什么?”
“图个不累死。”
赵老大瞥了那人一眼,“你拉纤拉到六十岁试试看,骨头没散架算你命硬。”
说着,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朝张三的方向扫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