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下意识停下脚步。
一人应声答道:“告示上不是写了,肃亲王勾结徐州总兵趁洪灾谋反,是原户部主事张珂临危受命,带着新婚妻子江氏独女冒死赶赴徐州,及时策反了守备军,才让朝廷救下数万百姓。”
“只是我好像听说,张大人以前是有妻子的。”另一人接话。
“对,就住在前头安龙大街。”
一身穿青衫的读书人颔首,“为救万民与发妻和离,也算不得始乱终弃,我倒佩服他的胸襟。如今他和江氏女一同治水,为徐州百姓重建家园,确是一段佳话。”
“可不是嘛。”一肥头大耳的男人扬声,“我还听说那发妻是个大字不识多少的瘸腿女子,这样的,哪能配得上大仁大义的张……唉!哪个缺德的拿菜根砸我!”
人群外,阮倾清拉着手握菜根,愤愤不平的莲香连忙走远。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在背后嚼舌根骂人。”莲香气得吹鼻子瞪眼,用力将菜根丢到路边。
阮倾清始终没有说话,只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家的方向走,素色浅青布裙被风吹起边角,她纤细的脊背挺笔直,细细的肩头微微收紧。
在人影交织,热闹熙攘的长街上,她的背影却满是孤寂悲凉。
莲香望着前方的背影,心头猛地酸涩闷堵。
二人无言走到家门口,就见门前立着个身穿藏青长袍,腰系金边腰带的中年男子。
男子一眼看见阮倾清,当即笑着迎上来:“张夫人,不,阮姑娘。”
阮倾清认出,他便是这宅子的屋主,应是姓孟。
这处宅子是当年张珂登科后租下的,他们原打算再攒上几年银钱,便把宅子买下来,谁料……
她深吸口气,从前年年都是张珂按时去送租银,她只见过这人寥寥数面,不过记得,分明还没到今年交租的日子。
不便将人请入,她便大开着宅门,请他在院里的方凳坐下。
“不知孟先生今日来,所谓何事?”阮倾清直接问道。
孟先生脸上堆着笑,眼中却泛着精光,“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听闻府上有些变故,便顺道来问问,这宅子,您还打算继续租住吗?”
阮倾清顿了顿,其实她这两日想过此事,这宅子虽是一进院子,但也有主屋、东西房、灶房,每年租金有三十两,若只住她和莲香两人,确实过于铺张浪费了。
她看眼莲香,平声答道:“劳孟先生费心,今年租期到了,我们便不续租了。”
孟先生笑着点点头,却没有起身离开,细长眼睛透出的目光毫无避讳,自下而上打量着眼前女人。
其实第一次见她,他便注意到,这个女人生得清冷绝色,肤色白皙,眉清而弯,眼眸清亮,往下的鼻梁唇瓣小巧诱人,身姿更是纤细挺拔,极为匀称。只是因为跛腿缺陷明显,才让人常常忽略了她有多勾人。
暗道一声机不可失,他身体向前,腻腻的叫了声,“阮姑娘,”
阮倾清方才就因他肆无忌惮的视线心生警惕,此刻见他靠过来,径直站起身,后退几步,语气冷厉,“租期未到,孟先生请回。”
孟先生闻言依旧笑的虚善,抬头道:“阮姑娘莫恼,我只是见姑娘被张大人抛弃,无依无靠,甚是可怜。左右我在京中有好几处宅子,这处留给阮姑娘无偿住着,倒也无妨。”
他站起身,笑纹更深,“只是,往后我常来,阮姑娘可得好生招待。”
话落,阮倾清脸色倏地煞白,随即怒地浑身发抖,双手握拳,却僵硬的抬不起来。
“你个不要狗脸的笑面虎!”
当莲香反应过来,他是想让清姐住这里当他的外室时,怒火直冲头顶,低声重骂一声,转身一把抄起院中扫帚,扬手便朝孟先生背上狠狠挥去。
“哎哟!”孟先生痛呼一声,莲香半点不停,扫帚一下接一下抽打过去,直把他连推带打赶出院门。
孟先生见好事未成,站在门外骂骂咧咧,半晌才悻悻走了。
有邻居听见动静,纷纷探出头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