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下值时,曾玉才被人掺扶着回来,路过张珂案前时,张珂平静起身,拱手朝曾玉俯拜,“是下官连累您了。”
曾玉斜眼扫他,正欲走离,张珂唤住他,递上一纸文书。
曾玉疑惑看过去,发现竟是请奏外放的文书。他顿时气血上涌,一把将文书打落,指着张珂厉声怒斥。
“监察院已经重罚了石炎,你还有什么不满,石炎要外放,你现在也要外放,你是想打我的脸,还是要打宋首辅的脸,张珂,本官劝你适可而止!”
曾玉说完随即甩袖离开。
张珂垂眸望着地上文书,俯身,将纸张拾起,坐回桌案旁,指腹仔细抚平纸张褶皱,将它放入木匣中。
他没去看周围一道道意味深长的视线,埋头,继续核查账册。
早上他已托户部守卫给家里报了信,但只说了罚俸禄。
下值后,他独自到刑部领了五大板。
刑部顾念着是朝廷官员,且是文官,打板子时都收着力。五大板受完后,张珂趴着歇息了半个时辰,便能起身了。
此事瞒不住,他一回家,阮倾清从他不自然的走路姿势就瞧出端倪。
“怎下手这样重。”卧房里,阮倾清给他热敷,心疼道。
“挨了五板子,只有些肿,刑部已经够手下留情了。”
张珂趴在榻上,“挨板子不要紧,但接下来半年都没有俸银了。”
阮倾清明白他意思,年前买莲香花光了家里积蓄,今年欠张家大伯的银子都还没还上,接下来半年没了进项,肯定更难。
“夫君不用担忧,我也能挣银子。”阮倾清道。
张珂转过头,“你平日照顾母亲,打理家里已经够辛苦了,莫要为银子操心,这是为夫该解决的事。”
阮倾清见他身上还伤着,也不再与他辨说。
第二日,张珂上值后,阮倾清便带着莲香去到城郊草市,花二两银子,买了几大捆干蒲叶。
编蒲扇,是阮倾清小时候在乡下和祖母学的,这也是她唯一会的手艺,眼下已入五月,马上就是盛夏,正是卖蒲扇的好时候。
两人一回家,便开始忙起来,莲香起初不会,跟着阮倾清学了一整个下午,才勉强编的像样。
张珂下值到家,看见堂屋堆满蒲叶,无奈苦笑,“夫人,朝廷规定,官员家属不得经商买卖,你这编了怎么出手?”
阮倾清坐在小凳上,手中活儿没停,抬头道:“我知道的,所以明日起,我在家照顾母亲编蒲扇,让莲香和陈嬷嬷去市集上卖扇子,她俩都是生面孔,旁人认不出。”
张珂叹口气,缓步上前,屈膝蹲下,目光落在她被蒲草磨得泛红指尖,低声道:“是我无用,让你跟着受苦了。”
阮倾清亮眸看向他,笑道:“这算什么苦,这般踏踏实实过日子,反倒心安。”
张珂望着妻子清浅温柔的模样,嘴角勾起浅笑,伸出食指曲起,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
二人相视笑开。
翌日大清早,莲香就和陈嬷嬷带着一筐蒲扇,兴冲冲出门了。
结果到了天擦黑,两人又抱着一筐扇子回来了。
莲香满脸菜色,泄气道:“根本卖不出去,我在市集上转了,别人家蒲扇都编着连环纹、如意结什么的,好看的很。咱们这样的素面扇,看都没人看。”
陈嬷嬷暗暗拉下莲香衣摆,莲香这才发现自己又说错话了。
阮倾清拿起一面扇子,无奈道:“我也只会编这种素面的。”
莲香见清姐眉头紧皱,小声说:“那个明天我们再试试,说不定就卖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