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兵因中毒毫无招架之力,可那些山匪仿若看不见他这个活人,没一人动他。
山匪们杀完人,拉着军饷要走,其中一车厢可能是在打斗中被砍坏了,突然裂开。
而里面露出的,竟是砖块!
本应装满银子的箱子竟然是砖块!而最让他震惊的是,那些山匪早就知晓般,毫不在意的拉走了所有砖车。
他站在尸横遍野的官道上,思绪翻涌。
一百万两军饷是由户部尚书孔首辅和户部侍郎曾玉亲自下拨并监察装车,再由他协助兵部人接手,他确定兵部接手后银车从未被开启。
故而,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孔首辅和曾玉根本没有往车里装银子!
接下来的事很好猜,他们没装银子,就绝技不能被发现,于是便给兵部下毒,骗山匪将“军饷”劫走,以此把账赖给山匪。
而他,毫无疑问,是为免去户部嫌疑的弃子。
孔首辅和曾玉最想让他死,可偏偏有人留下了他。
那人完全洞悉了孔首辅和曾玉的阴谋,像掌控全局的掌舵者,留下他,把户部推到悬崖边,只待时机成熟,一脚将孔首辅和曾玉踹进深渊,当然,还有他。
太阴毒了。
张珂全身发凉,他是两方博弈的弃子,毫无生还可能。倒是能在官道上跑掉不再回去,可朝廷定会以罪臣家眷名义将清儿和母亲治罪。
他只能回京,独自等死。
"嗒,嗒”,狱卒走来的脚步声倏地响起。
张珂拉回思绪,不舍得再次拥紧怀中人,声音柔软,“成亲时,我说清儿前生孤苦,以后我便是你的依托,定要给你个美满安定的家,可如今,为夫恐怕要食言了。”
泪水无声滚落,张珂喉结滚动,“家里还有存银,够你与母亲生活一段时日,若我被定罪,你就送母亲去徐州舅舅家,不要傻傻守着母亲过一生,一生太长,为夫希望清儿能再觅到安乐。”
“张夫人,该走了。”狱卒到监牢前催促。
张珂在她额间落下重重一吻,温柔笑着,“清儿,回去吧。”
阮倾清泣不成声,她死死抱着张珂腰身,这是她的爱人,是世间二十多年里唯一视她为珍宝的人,他就是她唯一的安乐。
半晌,她仰起头,将所有悲痛逼了回去,唇角牵强地回应他一个淡笑,“夫君莫要丧气,保重好身子,清儿和母亲在家等你回来。”
张珂心口堵的难以呼吸,眼眶肿胀,强忍眼泪点头回她,“好。”
大狱外风雪漫卷。
阮倾清看着沉重的狱门缓缓合上,泪水混着雪水在脸上纵横,她抬手抹掉泪痕,跛脚走到刑部办差大院,所性中途无人拦她,她顺利找到刑部侍郎,求他帮张珂寻个大夫治伤。
刑部侍郎耐着性子道:“让你见他已是格外优待,大狱还没有给犯人找大夫的先例,且……”他看着阮倾清,一字一顿,“且他也没有治伤必要了。”
他说起张珂似在说一个死人。
阮倾清指尖无意识攥着衣料,突然很恨自己没有读过书,恨自己笨嘴拙舌。
她想说张珂是被冤枉的,想说张珂是好人是好官,可她不懂案子,怕说错话连累夫君,亦不敢得罪眼前官员,怕夫君受更多苦。
她只能手足无措地立在那里。
“本官还有要事,张夫人请回。”刑部侍郎不予再和她多说,自顾离开。
阮倾清伸手要拦,进来一个奉茶丫鬟,连劝带推的将她拉出刑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