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宅子已卖,无处可去的她只能留在京都,在一处旧巷租了间破露瓦房安身,拖着残腿,寻了份小饭馆洗菜的活计,勉强度日。
半年后,张珂带着老母亲入京求学科考,见她孤女无依受人欺凌,便每月给她二十纹银,让她住进张家,帮忙照顾张母。
二人日久生情,在张母默许下,又过了半年,便成了亲。
张珂性情温和,为人正直良善,成婚后,虽日子拮据,他对她却百般呵护,二人相濡以沫,夫妻恩爱。
她起初还记得承国公府,但随着日子踏踏实实一天又一天过,便渐渐忘却了。
同时忘掉的,还有他。
阮倾清从未怪过他,说到底,她与他而言,不过是素未蒙面的陌生人,甚至于,他都不知道有一个阮倾清的存在。
一切都是少年时妄图窥月的异想,幻想破了,再回看,那遥不可及的月光,似也没有想象般明亮,亦是凡人而已。
张珂自科考高中后,仕途平坦,一家人从旧巷搬到安龙大街一进的宅子。
眼见日子越来越好,可如今……
*
冰凉雪花落入眼中,阮倾清思绪回归,方才的回忆只是刹那间。
此刻面对他,说不上震惊,内心亦无多少波澜,最先涌出的情绪是失望,阮倾清知道他不是户部官员,故而这马车,徒劳拦了。
怕让贵人厌怒,阮倾清退后两步,垂眸微微曲膝行礼,“妾身本欲求见户部大人,误拦大人马车,还望大人恕罪。”
宋卿尘侧首隔着雪幕看她,深邃漆黑的眼眸划过她红肿起来的额头,往上,越过雪花侵湿的发髻,又扫了眼她低头露出的莹白后颈。
“你认得本官?”他问。
阮倾清眼睫轻颤一下,“大人海涵,妾身不认得大人,只是认得户部的官员。”
她再退一步,想让马车快些离去,怕与眼前人说话的功夫,户部避她的官员会借机离去。
然而,车里的人不动,她只能垂眼候着,用余光悄悄观察着府衙大门方向。
宋卿尘把她的一概神情看在眼中,搭在膝上的指腹微动,她是朝廷命官家眷,定然认得一品官员的衣袍,不借机向他求问张珂消息,竟还指望苦等其他人。
是怕他,还是……不识抬举。
宋卿尘眼眸微暗,无言收回目光,放下了车帘。
马车再次启动。
阮倾清不等马车完全从身前离去,迫不及待转身又走到府衙门前等待。
雪渐渐停了,天也昏暗起来。
曾玉在府衙内等了孔首辅一整日,想要与其商议应对宋卿尘的计策。可首辅大人一直在宫中,他也不敢派人去催,生生急得嘴角生了两个大泡。
“大人,张夫人还在门口守着,咱是仍旧走侧门?”等到下值时辰,奴仆提醒曾玉。
曾玉进轿的脚步一顿,捂着嘴角转了转眼珠,那宋卿尘位高权重,他自是不敢正面冲突,可要是能给他添添堵,至少能疏解下火气。
思罢,曾玉冷笑声,说:“去正门。”
此时,在寒风中的阮倾清浑身冰凉,手脚已僵硬地失去知觉。
府衙内陆续有官员下值而出,可与前几日一样,每个人看到阮倾清都像躲瘟疫般避之不及,纷纷疾步离开。
阮倾清的心愈发沉了下去,夫君一定是出了不好的事,是被关起来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