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暇并未理会沈随玉撕心裂肺的喊声,异常从容地取出信物,照无忧子所说,将东西放置在一处空地上,让光影足以照耀到两块玉佩的每一处。
他口中吐出的三个字,冰冷又果决:“不可能。”
任何人也改变不了他的决定,他会找到解药救她,一个月,就一个月。
他要与她在这里长相厮守,旁人都别想来打扰他们。
他望着这派的气象,似乎记起,五年前,他尚在浙江任巡抚,一日正午,也见过如今日这般短暂的怪异天象。
原来,那日正是她来到这里的日子。
他长叹一声,缓缓闭上眼,无论沈随玉在他耳边喊着什么,求他或者骂他,他都置若罔闻。
这个过程并不漫长,他再睁眼时,空中乌云渐渐褪去,风声止熄,日光慢慢显露,一切都归于平静。
他耳边再也没有沈随玉的声音,唯有一具身躯,倒在他面前。
他知道,回去的是另一个人,倒下的是本该在五年前就已经没了性命的沈家长子,是另一个人的到来,为沈家长子续了五年性命,如今他不过是让一切回到原点罢了。
天象从来到去不过短短一刻钟的时间,眼下,天际蔚蓝,风清日朗,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
他也意识到,这个没有一丝风险、又能救云娘的机会,随着沈随玉的离去,彻底消失了。
没有退路,反而令他愈发坚定,只有找血青莲这个法子了。
他从不信神佛,也杀过不少人,可如今,竟想做些善事,只为让上天看到他的虔诚与善举,好保佑他早日找到血青莲,早日让云娘醒过来。
是以,他欲善待沈家人,给沈家封赏爵位,光耀门楣,传承后代。至于沈家的产业,他不会动一分,全留给他们自家人。
“通知沈家人来领人,另外,再昭告下去,就说沈随玉协助官府追击巴赫残部时被贼子所伤,不幸身亡,是剿灭余孽的功臣。”
待消息传回京,谢怀意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竹林归于平静,清风拂过耳畔,簌簌清冽。
谢暇重新收好那两块玉配,折返下山,就好似他从未来过玉华山,方才发生的事,只是一场幻境。
他本准备今日便即刻启程去找血青莲,可他放心不下云娘,他想与她说说话,也想临别时再见她一面,让自己愈发心有动力。
回到府上,站在她榻前,看到了她安静温婉的睡颜,真实触碰到了她的肌肤,他无比庆幸自己没有把她送回家,否则,现在躺在这里的她便会失去呼吸,手掌不再温热,只是一具冰冷的躯体。
同时,他也担忧,他亲手斩断所有的退路,就赌一个血青莲,万一真的毫无作用……
他不敢深想,一旦有能不与她分离、又能救她的办法,他就会百般尝试,哪怕九死一生,也只求一个可能。
“云娘,就在一个时辰前,我把沈随玉送走了。从此,世间便再也没有他这个人了。”
他嗓音轻柔,与她娓娓道来,就好像她醒着,能听到他的声音一样,“我也要去找血青莲给你解毒了,等你醒来,你我白首同心,永不分离。”
第86章一别后
与云蹊说了这番话的当夜,谢暇便轻装策马,他把长青留在山西照看云蹊,只带了一行人,前往北境雪山去找血青莲。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要在一个月之内找到血青莲,才有可能救她性命。
他仅用了七日的时间,翻越横隔在前的数座山峦,数片湖泊。越往北,靠近雪山处,气温骤降,冰雪覆盖,极难前行。
一日深夜,狂风暴雪袭来,人与马匹被掀翻至树下,足以漫过腰部的积雪将人深深覆盖。
艰难爬起来后,马匹耐不住严寒,原地冻死,他带的人也因失温,陆续丧命,走到最后,身边只剩三两同行之人。
连日的低温与疲惫抽垮了他的背脊,他狼狈地以剑鞘沉地,缓慢前行,心中念着那最后的期限,便一刻也不敢延宕。
云娘,你一定要等我。
终于抵达雪山脚下的那日,谢暇的激动之情无以复加,死寂的心忽如涌过一道温热的泉源。
他嘴唇干裂,眉梢上尽是垂落的雪,四肢已没有一寸地方还有知觉,唯有心底一腔希冀,不被狂风吹袭,不被厚雪掩盖,支撑着他一路前行。
天际灰暗,眼看夜里还有暴风雪来临,仅剩的两个属下见状,想到前几日风雪肆虐,他们差些没命的场景,反复劝他待下完这场雪再上山。
谢暇不听,他们怕死,他不怪他们。
可他不怕,他要争分夺秒找到那株药草,早一日找到,云娘便多一分醒来的希望。
是他亲手断送了她生还的机会,他便一定要让她醒过来,否则,他会抱憾终生,此生此世,每生每世,都要在痛苦与后悔中经受油煎火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