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蹊无可奈何,为了换取这一日自由,她答应了。
两年前,她怎么也不会料到,她与亲朋好友一手打理起来的杏林斋,这个充满温馨与欢笑的药铺,有朝一日会成为囚禁她的另一个牢笼。
她真的太想出去了。
答应谢暇之后,她终于走出了杏林斋,见到了久违的天光,呼吸到了清新的空气,徜徉在市井中,才觉得身心活过来一点点。
她知道自己仍行动受限,身边有人在跟着她,她去不了别处,只能跟随送军的百姓,一齐涌向城门。
谢暇从北境抽调大军三万,多数人马天不亮便在城外等候,打头阵的先锋的人马已提前一晚发兵了,几位主将为了安定民心,决定殿后离城。
谢暇只是为了见她,才迟迟未走。
他因军务,今日一早便先她离开了杏林斋,眼下策马在城门口等她,就好像是笃定了她会来一样,坚定不移。
城中人流如织,百姓听说朝廷兵马要找巴赫人报仇,呼声沸腾,将城门围得水泄不通。
谢暇望着这片人山人海,却没见到她,眼底唯余失望。
“大人,我们该走了,再迟就贻误行军时辰了。”有副将调转马头,过来催促。
谢暇沉声:“再等一刻钟。”
他要等到她出现,他才能安心离去,若是她狠心不来……
不来,他也没有任何办法,她虽是答应了,但也可以后悔,他总不能将她绑过来。
他自嘲一笑,暗道,云娘,你果真狠心。
他眼前泛起模糊的虚影,视线忽而一定格,注意到一道熟悉的人影。
她穿着一身雪白的裙,模样素净清丽,缓缓走来,站在人群最后头。
谢暇睁大双眸,眼中一亮,心头的血液都激荡沸腾起来,握住缰绳的手在细微颤抖。
她来了,便说明心里还有他,她虽嘴上不说,总归还是放心不下他。
周围百姓太多,云蹊挤不进去,再者,她也并没有靠前相送的打算,站在能看到他的方位,与他对视一眼,便收回视线。
视线中,他墨发高束,稳坐马上,身姿挺拔矫健,通身泛着一股冷傲的气势,一身铠甲在灿阳的照耀下熠熠生光。
对于这场仗,她并不担心他会输,所以没什么好担忧的。对于他这个人,她对他并无情意,所以也不会有不舍与挂念。
两道视线交错,一道痴缠追逐,藕断丝连,一道却清冷果决,不带任何情绪地转移开。
谢暇发觉她仓促移开眼,许是有些失望,朝她几番凝视过后,终是调转马头,出了城门。
他已经很知足了。
待他转身离去,云蹊才重新将目光锁定在他的背影上,他策马远去,身影肆意张扬,马蹄踏过之处,带起一片飞扬尘土。
他为权而生,有极高的本领与政治手段,而她追求安稳,无论在哪个时代,都只想尊重本心,过自由平静的生活。
所以,她很想问他——谢暇,你这样固执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有各自截然不同的人生,为何你非要拘于爱恨之中,令彼此都不好受。
待大军出发,人潮退去,她也随波逐流往回走。
漫步在热闹的街巷中,望着蔚蓝无际的长空,她逐渐找回一丝对未来的动力,也再一次坚定自己的信念。
她不想再被谢暇带回京去,也不想一死了之,她凭什么要因为逃避他而结束自己的生命。
只需要找到无忧子,她或许还有机会回现代。
若是找不到,再逃去一个别的地方,隐姓埋名,一年一年地过,到寿终正寝也算圆满。
她在心中默算日子,再过两个月,便是穿越的五年之期,她得先人身自由,再在这两个月内找到无忧子……
将这两个月当回家的倒计时过,便觉浑身有力。
恰好谢暇走了,正是上天赐给她的良机,她得想个办法逃出去。
她四下张望,见前后左右都跟着谢暇的人,这些人距她仅仅几步之遥,怕是她一有动静,他们便会立刻来到她身边,她做什么都来不及。
正想着,胳膊突然被人重重一撞。
她猝不及防,闷哼一声,撞她的一位老妇人竟倒地不起,连声哀嚎。
“姑娘,我这把老骨头都要被你撞散架了,哎呦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