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两只鲜红的灯笼照亮谢府门前的漆金牌匾。
谢暇的人把老宅围得水泄不通,谢怀意、白氏、林阅宁、肖姨娘这些胆大包天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谢暇也不怕得罪了林氏,若林阅宁安分守己,娶了她也相安无事,可他容不下别有用心的女人在他身边,这门亲事作废也罢。
来到正院,他大马金刀坐在上首,乌黑凛冽的一双眼往下面一扫。
“跪下。”
四人之中只有谢怀意与肖姨娘跪了下去,白氏与林阅宁知道事情败露,难辞其咎,根本不敢直视谢暇,战战兢兢垂首。
谢怀意不畏惧谢暇,毕竟她是谢家的女儿,他也不能杀了她,这便是她给自己留的最后的退路。
可东窗事发,回京是无望了,一想到后半辈子的日子,她便恹恹无神,心中像是认了命。
早在她醒来时,发现双手双脚被绑着,坐在马车上,便知自己自诩天衣无缝的计谋,早在下第一步棋时便被云蹊看破。
她以为自己在利用云蹊,实则是云蹊在利用她。
谢暇淡淡看着她,不明所以笑了一声:“这般打着好几个弯的计策都能让你给想了出来,怕是费了不少心思吧,你可真是我的好妹妹。”
他在浙江,收到谢怀意的信时,便猜到她打的什么主意。
可他没料到,她不如云蹊聪慧,自作聪明,反被云蹊给算计了,差点还把他的人给放跑了。
“大哥息怒,我是走投无路,若是嫁到那赵家,我这辈子就完了……”谢怀意边哭诉,边掉了一串眼泪。
她还在祈祷,大哥能看在兄妹血亲的份上,出手帮她一把。
谢暇冰冷的声音洒下:“你心术不正,去了京城也是丢我谢家的脸,成婚之前禁足在院里,且安心待嫁,我自会给你添份嫁妆。”
最后一丝希望被斩断,谢怀意差些倾倒下去,陷入绝望。
谢暇转而又望向肖氏,他对这个被父亲遗忘的姨娘并无什么印象。
父亲的人她本不欲插手,可谁叫她手伸得长,敢动他的人,他必得严惩不贷。
“来人,肖姨娘再怎么说也为谢家开枝散叶过,取二十两银子,还了她的身契,把她送走。”
肖姨娘瞬间脸色大变,不住地磕头:“大爷饶了我这回吧,是我僭越,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虽说在老宅受人冷落,可再怎么说高门大户的日子也比外头好过。
她年纪大了,再回乐楼唱曲也没人收她,苦力活又做不惯,如今只给她二十两银子,叫她往后要怎么过活?
即刻有婆子上前,捂着她的嘴,把她拖下去。
谢怀意神情淡然,眉头都不皱,不见半分悲戚之意。
听着肖姨娘的凄惨喊声,白氏已是吓得双手冰冷,抖若筛糠,若再来一次,她绝不会听信这对贱人母女的撺掇。
谢暇却越过她,叫了林阅宁上前,到底不是自家人,他脸色缓和了几分,不咸不淡道:“去浙江这几日,我也想了想,我经常办差在外,尚无心成家立业,我们两家的婚事,就此作罢吧,明日我会亲自登门向林伯父道歉。”
林阅宁虽早已预料到这个结局,可听着谢暇亲口说出退婚,终于是僵了面色。
她拧着帕子,长舒一口气,不知是解脱更多,还是不甘更多。
她一向顾及脸面名声,被当众退婚,只觉异常难堪,脸颊火辣辣地,寻了个身体不适的由头,匆匆告辞。
这番挨个算账终于点卯似地点到了白氏头上,白氏一对上谢暇的目光,便手心生汗,呼吸都紧张地慢了半拍。
谢暇抿了口茶水,表面含笑,语气却覆上一层森然:“太太这不是第一次插手我的事了。”
白氏身子一颤,含糊其辞:“大郎,我、我这也是为你好,老爷也说了……”
“砰”地一声,谢暇重重搁下手中的茶盏,顿时热汤四溅,白氏不敢再说半个字。
谢暇无兴致再呆下去,起身时,衣袂猎猎,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残影。
“太太好自为之吧。”
人走后,白氏瘫坐回椅中,心口发怵。
这声好自为之,犹如钝刀子割肉,折磨得她一宿没睡。
次日清晨,从京城传回一道消息,她听了后,脸色煞白,大清早便被吓病了,下人忙去请了大夫来。
原是她的父兄身为朝廷命官,却暗中放印子钱的事被捅到了皇帝耳中,被当廷申饬,罚俸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