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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0(第6页)

他虽仍任浙江巡抚,可自从上回回京,陛下便没有派他再回浙江的意思,许是被一场行刺吓破了胆,打算另予官职,将他留京任用。

陛下年幼,优柔寡断,对身旁狼子野心的长姐既忌惮又依赖,行刺案便是这般草草收场,陛下并未追究。

朝堂虽呈两派抗衡趋势,却终究不是长久之法。

窗外已夜色朦胧,他看见自己右臂上浅淡的伤疤,思绪泛起涟漪。

以往这个时候,她该来替他上药了。

此时脑海如一面镜湖,倒映出她清晰柔美的五官,他回想起她毅然离去的背影,不悦之感又重回心头。

“怎么样了?”他半眯着眼,敲了敲桌沿,询问长墨。

“二奶奶……”长墨察觉不对,匆忙改口,“宋娘子已经在顺天府牢狱了。”

谢暇睁开眼,沉声问:“她有何动作?”

长墨回答:“下晌的时候一直喊冤,夜里没动静了,说是吃了饭睡下了。”

谢暇抛开手上的折子,折角落在桌上,清冷的响声在室内回荡。

都这种处境了,还能吃得下睡得着,他还真是小看她的耐力了。

他分明给了她银徽,她却没有半分找他帮忙的意思,就这么不想和他扯上关系?

他冷笑道:“让她吃点苦头,不能用刑,不能伤害她便是。”

他倒要看看,是他的手段硬,还是她的心志硬。

—

后半夜忽落大雨,雷声轰鸣,凄冷夜雨从天窗打进,浇湿了干草垛,云蹊被冷醒了,发丝尽湿,连衣裳都能掐出水来。

她醒来后便毫无睡意,拥着怀中一团冷意,坐到天明。

待初见天光,牢房响起罪犯的哀嚎,狱卒拎着食捅挨间放饭。

放到云蹊这间时,铁门打开,明亮照进。

云蹊穿了一夜的湿衣,感觉浑身轻飘无力,发起了低烧,她眨了眨沉重的眼皮,起身过去,声音微微沙哑:“请问,何时升堂审案?”

她还要在这里被关几天?

为什么官府不审案,不查案,单单凭路人的一面之词,就把她们当犯人关押,毫无天理!

狱卒将打满饭的碗放在她身前,睨了她一眼:“还早呢,等着吧,案子太多了。”

这句话犹如当头一棒,敲碎云蹊内心的希望,这间逼仄阴湿的牢房犹如炼狱,无时无刻烧炙着人的皮肉身心。

她垂下头,不知是身子不适,还是饥饿的原因,腹中痉挛难受,端起装满饭食的碗,再问了一句:“那朱娘子,她怎么样了?”

“你问这么多做什么,自身都难保。”

云蹊知晓他是什么都不会透露了,端着饭碗静静坐回去,才用筷子拨动了两下盖在上头的菜叶子,便见一只僵硬的老鼠卧在碗里。

“啊——”她吓得把碗扔出去,饭菜洒了一地。

狱卒皱眉调侃:“嚷嚷什么?今日就这碗饭,你自己摔了碗,就饿肚子吧。”

云蹊望着那只死老鼠,恍惚闻到老鼠尸体的腥臭味,五官拧成一团。

她昨日吃的饭菜,不会也这么不干净吧?胃里翻江倒海,她捂着口鼻差点没吐出来。

那狱卒说今日一顿饭,云蹊便真的没有午饭吃,只给她送来了一碗水,她捧着碗喝了个精光,觉得喉中剧烈的痛消了几分。

她饥肠辘辘,湿冷的衣裳布料紧紧贴在她每一寸肌肤上,牙关发颤。

她感觉自己是高热了,抱膝靠坐在角落,希望有一丝阳光照进来。

可今日,外头在下雨。

雨声令人神思混沌,想起了现代的事。

她想到自己还是孩童时,坐在外公腿上,外公笑呵呵地教她认药草。

她顽皮捣蛋,把几筐药草混在一起,外公只是点了点她的鼻子,吓唬她乱碰那些药草手心会长疖子。

外头淅沥的雨水冲散美好幻境,随之一阵落寞袭来,她擦了擦湿润的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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