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踏上了北海道的土地。
神奇的很,虽然仅仅只隔了一个海峡,我却觉得此地风景与本州截然不同。
夏日清风迎面袭来,我心中不由升起一种莫名的感动。
啊,这就是北海道了。
虽然看过不少旅游杂志,也曾在梦中反复徜徉这片土地,但真正到来之际,却依然被风中自然的气息所深深感动着。
我们特意绕道去了一趟《情书》的拍摄地小樽。
果然是非常温馨的小镇。虽然有的旧址已经被拆迁,但站在原地透过高大的落叶乔木仰望北国的天空,仿佛依旧能遥想那些温暖的人和事。
还有《北国之恋》的拍摄地富良野,依然充满了原始丛林的气息。风景区中挂着“熊出没注意”的警示牌,让人警惕的同时又莫名有几分亲切。
十天后,我们顺利地到达了稚内市。
休整了一天之后,第二天一大早,我与s君沿着宗谷国道去往了宗谷岬牧场。
到达牧场时已经是下午。
牧场非常之大,我一度担心根本无法找到远藤桑所说的管理员。但事实上事情却进行得非常顺利。
我们找到牧场的管理处后,尽量清楚地说明了来意,便被热心地带到了接待室。
像我们这样要找人,却连人的名姓都不知的不靠谱的家伙,对方竟然也耐心地拿出了员工名册希望能给我们提供一些线索。
在我一头雾水毫无方向地看着名册的时候,s君突然指着一个员工的头像说道,“我想要找的人应该是他。”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不由惊讶地轻“啊”了一声。就是他了,我的心中也如此肯定道。
照片上的人姓小野,也来自日光市,熟悉的名字和来历让我心中不由浮现出一个猜测,而对方与小野少女眉眼间的依稀几分相似,让我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我对接待着提出能不能约见一面。巧合的是,照片上的小野桑竟正好今天轮值。接待的人出去打了几个电话后不久,我们便顺利地见到了小野桑。
那是一个干瘦精壮的中年男子。皮肤因为长年的日照而变得黝黑,举手投足间给人感觉是一个十分坚韧的人。
为了让对方了解到时什么状况,我在简单的寒暄后,又把在日光市遇到小野,受其所托寻找远藤,又被远藤托付带话的经过都简单地讲述了一遍。
最后,我才看着那名男子,尽量回忆着远藤当时的语气,复述了一遍他要带的话。
“新的杜鹃花已经再次开放。”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一度令我困惑不已。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以为大老远带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被带话的人能不能理解还难说,甚至会以为被玩弄了而发飙都有可能。
但令我震惊的是,这个见面一开始给人感觉沉默坚忍如磐石的男子,却在怔愣了一会儿后露出了难以自持的神情。尽管他用手覆住自己的眼睛并极力控制,但饱含了某种深切痛苦的泪水还是沿着他脸上的皱纹滑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在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抹干了泪水,略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我们笑了笑,然后很真诚地对我们道了谢。
我和s君都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这句话里到底有什么玄机,以至于一个成年男子在我们两个十几岁的高中生面前不顾自尊流下了宛如悔恨般的泪水。
不过毕竟是别人家的私事,而我们只是负责传话,如果别人不说,我们自然不好多问。
好在对方也许觉得我们也有权利知道真相,也许仅仅是因为情绪爆发后的倾述欲,没有犹豫多久便满足了我俩的好奇心。
事实也果然如我俩猜测的一般。这名男子就是小野言叶的父亲。
十七年前他旅行到达日光市,正好遇上市内的庆典。由于杜鹃花是日光市的市花,庆典上嫣红的杜鹃铺天盖地,美丽异常。
“言叶的母亲是庆典上负责维持秩序的本地少女之一,她们头上都会带一朵鲜艳的杜鹃花,被观光客们亲切地称为‘杜鹃花女孩’。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正满头大汗地到处派水,虽然刘海被汗水打湿而显得有些狼狈,但我依然觉得没有人会比她更美……”
说着这话的男子陷入了短暂的回忆。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阳光明媚的初春,元气满满的少女带着亲切的笑容不知疲倦地将矿泉水递到观光的游客手中,绯红的脸颊比头上的杜鹃更加粉嫩娇艳。
一个美丽的邂逅,之后是比言情剧还要曲折几分的相知相恋。外地流浪的男子与本地少女,共同组建了美满了家庭,如果故事到此结束,那么也不失为一部皆大欢喜的昭和式恋爱喜剧。但生活往往不如故事圆满,事情在言叶出生后发生了悲剧性的转折。
本来一开始两人的生活只是略有些艰苦,但在那个朝气蓬勃的年代一对吃苦耐劳的年轻人对生活依旧充满了期许。
然而没有任何理由地,小野的母亲在生下她之后竟然换上了产后抑郁症。这个病症在昭和年间还不那么被人们所熟知了解,在经过一系列不怎么对症的治疗后,年轻的母亲还是抛下了嗷嗷待哺的孩子和悲痛欲绝的丈夫在一个清晨从高楼一跃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