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停止了讲述。
此刻已是深夜,万籁俱寂。因为入住的民宿地处较偏僻,此刻除了远处隐隐约约几声狗吠,竟再也听不到其他的声响。
屋内的时钟指向凌晨三点。
有一会儿我们都没说话,屋内蔓延着一种难言的静谧,唯有时钟的秒针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
我拿起果啤的易拉罐正准备再喝一口,却发现不知不觉间早已喝完。我苦笑一下,放下了罐子。
“不好意思呐,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都是些零零碎碎的琐事。倒让你听了好大一通抱怨。”
s君不在意地笑了笑,递过来一瓶矿泉水,一边说道,“很有趣呢,比一般人的经历要精彩得多。”
“离家出走的经历么?谁多多少少都曾干过类似的事吧?”
“我就没干过。”
“真的?乖孩子呢。”
“那倒不是,只是觉得没有意义。”
“真是没有迷惘的少年啊~”我感慨着。
s君摇摇头,“迷惘当然会有,只是比起打破规则,我更喜欢在规则下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狡猾的家伙~”
“也许是吧。”他笑了一下。“虽然奉行着适应规律积极竞争的丛林生存法则,但看到你这样总是在状况外的家伙,意外地会很羡慕呢。”
我也笑了起来,“我又何尝不羡慕你的适应良好游刃有余呢?或许人们总是这样吧,当走上一条路时,又想看看另一条路上的风景是怎样的。”
又聊了几句后,我们互道了晚安各自回房休息。
我洗漱后在睡在榻榻米上,虽然身体感到十分疲累,但精神却异常地亢奋。也许是喝了点酒,或者是今晚的叙述又让我一下子想起了过去的事,各种杂乱的回忆纷至沓来,在脑海里不停地打转。
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我干脆爬了起来,从包里拿出地图和手电筒,仔细地研究了一下接下来的行程。本来一开始我是准备沿着东北自动车道一直走的,但现在已经到了日光市,离原来的路线就有点偏离。我用手比划了一下群马县和新泻县的山区,不由产生了新的想法。
越想越觉得这样的路线说不定更为有趣,忍不住轻声唤了一句,“s君,睡了么?”
隔壁很快传来s君的回应,“有什么事么?”声音清明,显然他也未入睡。
民宿的房间是有些是由大屋隔成的,一式两间,房间中间只有一道双开的纸拉门,基本没有隔音效果。而拉门两侧都有插销,两边都打开插销的话便可以把隔门拉开。
我穿好衣服,一边说着,“我睡不着,想到个主意,如果方便的话,想跟你商量一下呢。”
那边很快传来咔哒一声插销被打开的声音,我也迅速打开了这边的插销,然后刷地一下拉开了纸门。
s君还是穿着之前的浴衣,在手电筒昏暗的光线中看不清神情,我有些不好意思,之前兴致一来便唤了他,现在突然想到实在是有点唐突,于是讪讪道,“对不起哈,一直有些兴奋打扰了,如果你累了明天早上再商量也是可以的。”
黑暗中传来s君略带磁性的声音,“没有关系,反正我也睡不着,你想聊什么?”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准备起来去开灯。
我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就不用开灯啦,咱们就着手电筒说说,等会儿好接着睡,开了灯接下来便更睡不着了。”
他顿了顿,又回来跪坐好。
我将手电筒叼在嘴里,跪在榻榻米上,双手展开了地图,想了想,又爬会自己的房间找了只笔。
我一手拿着手电筒,一手在地图上勾画,同时对他说,“我之前是打算沿着东北自动车道一直往北走。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他点了点头,“这样是最近的。”
“可是我们现在已经有些走偏了,日光市更靠近了群马县这边的山区,所以我就想着,咱们干脆穿过这片山区,去新泻看看吧?”
我一边说着,一边用笔在地图上重新画出了一条去新泻的最方便的路。
s君弯下身来偏着头看了一会儿,“唔,这样会有点绕呢。为什么想去新泻呢?”
“那里的米很好吃呀!不是说新泻是日本粮仓么?再说听过那首歌么,”我轻轻地哼唱了一句,“亭亭白桦,悠悠碧空,微微南来风,木兰花开山岗上……”
s君立马脱口而出,“《北国之春》。”
“是的呀,”我高兴地一拍手,“听说曲作者远藤先生谱曲竟只用了五分钟呢,他后来说,那时他脑子里浮现的就是故乡新泻春天的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