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过契诃夫的《萨哈林岛》么?”
“听说过。”
“我在想,为什么当时在文坛上这么一个饱受期待的新星,会选择去当时沙俄一个关押罪犯的地方,写一本关于罪犯的书籍呢?也许他是有着什么崇高的理由吧,他历时六个月,穿越广袤的西伯利亚,搞坏了身体,最后写出了一本更像是调查报告般的书籍。”
说到这里,我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但是我呢,可没有什么崇高的理由啊,我只听说那岛上充斥着贫穷和苦难,就因为这么一个道听途说的理由便兴致勃勃地想要跑去看看,我想若是见识了那种最艰难的生活与苦难之后,是不是就会觉得我的苦闷啊烦恼啊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了呢?就这样卑鄙的,想要从别人的苦难中汲取力量。”
我以为我会得到少年的一个冷笑,或是不屑的怒斥,然而他只是温柔的望着我,“你这样难过吗?需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才能重新得到力量?”
这样温柔的一句话,几乎让我的泪水都涌了上来。怎么会有这么干净善良的少年呢?心思细腻,总是从别人的话中看到别人的为难之处,善加体贴。
若我不是一个冷静理智从小就缺乏浪漫细胞的人,怕是一瞬间便会爱上他吧?枉我自以为建立了铜墙铁壁般的防线,什么都不能使我动摇,却因少年的一句话差点失态落泪,真是丢脸至极。
我捏了捏发酸的鼻子,拙劣地转移了话题,“先不说我啦!你又是因为什么,要一个人踏上旅程呢?神奈川离这里可不远呢。”
少年因为我的问题露出了为难的表情,我连忙摆手,“要是不方便说也可以不说的,我就是随便问问。”
“倒不是因为为难,”少年慢慢地开口道,像是在组织语言,“其实我也说不出来有个具体什么样的理由,只是好像缺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定要上路才能找到一般。”
“啊,梦想之类的?”
“倒也不是那样的。梦想早就明确了,也没有所谓的恋情上的苦恼,只是从国中毕业开始,就仿佛被什么声音催促着,有重要的东西不见了,一定要找到之类的。”少年的表情很是困惑。
“是国三那年发生了什么大事么?”
“要说大事,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国三那年生了病,养了好久,后来带领的社团又错失了全国大赛的冠军,不过世事无常,倒也没什么想不开,倒是同社团的学弟哭得很厉害。”提起社团的同伴,少年的脸上浮起了微笑,那是一个非常温暖的笑容,若硬是要形容的话,仿佛春天河边被微风吹拂的花瓣。
“全国大赛呢,很厉害的样子。”我无意识地惊叹着。
少年不在意的笑笑,仿佛这样的成绩不值一提,反而泄露了他骨子里的骄傲。
“那这么说来,不是因为比赛失利而不甘心咯?”
“要说遗憾肯定是有的,但要说是因为此,就独自一个人不管不顾地踏上了这么一个可以算得上是胡来的旅程,连我自己都不相信呢。”
“是啊,看上去你不是这样的人。”
“那在你看来我是怎样的人呢?”少年露出了微微好奇的表情,仿佛一个来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的看法令他感到很新奇。
“怎么说呢。。。。。。”我苦恼地组织着语言,“就是那种意外冷静,不会轻易动摇,也不会为什么事所迷惑的人。”
“或许吧,”少年微微笑着,“不过我其实也会有感性的一面哦。”
我惊奇地睁大眼,不是为他的感性,而是因为他毫不保留的坦率口吻,他明显是那种心防很重的类型,我敢说只有最亲密的伙伴见过他这一面,而他却毫无顾忌的在我这样一个陌生人面前展露了,真是令我受宠若惊。
“会看诗集的那种?”
“会的。”
“谁的?”
“魏尔伦。”
“最喜欢的作品?”
“《落叶》。”
我啧啧称奇,真是完全看不出来啊,念着《落叶》的忧郁美少年,和冷静理智的运动少年,真是意外的矛盾又融洽。
“那你有喜欢的诗么?”少年问道。
我沉默了一下,“有的。”
“什么?”
“叶芝,《当你老了》。”我撇了撇嘴,“非常普遍的品味是不是?”
“倒也不是,”少年摇了摇头,“经典嘛,当然大家才都会喜欢。只是完全想不到你是对诗有兴趣的人。读诗的人总给人感觉装模作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