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她垂下眼,坚定的语气并不像在骗我,“自从借助他的力量获取了现在的社会地位,我已经不再需要他了。没有他,我依旧可以过得很好。”
“所以究竟是为什么?”
母亲的脸色惨白如纸,她端起温热的咖啡喝了一口,语气却依旧平静,“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等着这一天吗?等着能名正言顺地回到宫崎家康身边,然后将他夫人的地位取而代之?
我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在一阵阵抽紧,我想我的脸色绝不比她好看多少。
沉默了很久,我冷笑一声,“你真可怜。”
母亲闭上双眼,弯了弯嘴角,语气中是无尽的悲哀。
“这是他欠我的。”
我扪心自问:恨她吗?
答案显然是肯定的。
但占据我内心更多的情感,与其说是是恨,倒不如说是怜悯。我在怜悯母亲,也在怜悯自己。
在她消失在门口前,我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个压抑在内心多年的问题。
“你对于我,究竟有没有过身为人母的感情?”
母亲的身影僵在原地,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回过头。她的神色平静如常,眼中却有泪光闪烁。
“如果可以重新来过,我想我一定不会选择生下你。”她面无表情,声音却在微微颤抖,“作为母亲……我很抱歉。”
在大门被合上的一瞬间,我酸涩不已的眼眶终于无法承载泪水的重量,倾闸的泪水瞬间湿透了脸颊,顺着脖颈滑入衣领。
我在装潢精致的公寓里失声痛哭。方才在与母亲的对峙中超负荷运转的大脑此刻一片空白,我漫无目的地哭着,试图将这么多年的委屈一股脑发泄出来。我下意识拿出手机想找人倾诉,但却发现,没有人能理解我此刻的悲哀,就连我自己也不能体谅自己此刻的悲伤。
说到底,我不过是个漂亮却无用的傀儡罢了。
不知为何,此刻被我哭声所放大的,不是那些深入骨髓的恨意,而是那些一步步将憎恨加深的求而不得。我想起自己曾因父亲的意象所蒙受的种种委屈,我想起自己对母爱卑微的盼求总在一次次落空。我始终想不通,哪怕是打我也好,骂我也好,为什么就不能给予我那么一点点的关注呢?
现在我终于明白,自从我的生命降临于世,我们三人就已经站在了错误的起点上。
此后的所有交集,都是迫不得已。
2。
第三天,我比班里任何人都更早到校,尽管我的黑眼圈已经深到了遮瑕和粉底的三层叠加都无济于事的地步。
我打开属于自己的十八号储物柜,取出整齐码放的课本,默默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高中的最后一个年头,我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既然无法改变现实,我必须要学会为自己争取生存的砝码。
在重头过关考纲单词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猛地震动了一下。我解锁屏幕,是一条来自仁王雅治的文字消息。
「我们班主任又在例行高考动员了,真头疼啊。」
立海大高三的自习这么早吗?我有些惊讶,却并不打算回复。将手机收回口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心底迅速掠过。
我复又解锁屏幕,「怎么样,现在有志愿校了吗?」
他的回复来得很快,「噗哩,没有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