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呢,是不是也很大?”
迹部眉梢一扬,“应该比你住的公寓都要大得多。”
我也懒得计较他有意表露的嘲讽,只轻轻撇了撇嘴。
“会有人陪你一起吃饭吗?”
迹部微微一愣,唇角又懒懒地勾起,尾音亦习惯性地曳了半拍。
“说什么傻话。”
我盯着他看了半秒,将目光投向被东京都的灯火映得通亮的夜空。
“至少我没有。”顿了顿,我自顾自地继续说,“从小到大,我妈没陪我吃过一次饭,也没陪我过过一次生日。甚至连毕业典礼和家长会,都是我用钱随便找个路人来伪装父母的,不然那些同学都要来嘲笑我,嘲笑我没爸疼没妈爱。真他妈的……小小年纪就那么不善良。
前年我妈给我订了个一米八高的生日蛋糕。但我一口都没吃,直接把它从楼上推了下去,听说那个蛋糕还救活了不少差点饿死的流浪汉。可是对我而言,它一点意义都没有。知道为什么么?”我呼出口气,淡淡地笑了笑,“因为那天根本就不是我的生日。”
迹部沉默了片刻,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本大爷不一样,对你来说名为寂寞的东西,对我而言却并非如此。因为我懂得如何去享受它,而不是单纯的接受。
知道什么是享受么?享受就是,征服它,然后将它变为属于你的部分。”
我还愣着的时候,迹部嘲讽地乜了我一眼,转身走向电梯,“算了,知道你听不懂。走吧。”
4。
沿塔底的坡道行至尽头,便是日剧中经典的邂逅剧情常爱取景的芝公园。和身后灯光璀璨的东京塔相比,公园内星星点点的路灯便显出了奄奄一息的羸弱之感。四下昏暗一片,也几乎没什么游人。站在公园中心回身远目,在重重的和式屋檐和樱树树梢后,闪闪发光的东京塔独自撑开了一片无垠的大空。
一路北上的樱前线终于登陆了这片广阔的关东平原,一夜盛放的樱花延续了流传千年的和风浪漫。它的香气若有似无,清淡,不厚重,不浓烈。
“樱花开了。”
“本大爷看得见。”
我一噎,“……真煞风景。”
“每年都能看见的东西,有什么好稀奇的。”
“真是个彻底的现实主义者。”
“理想主义和现实主义对本大爷来说没什么区别。”
迹部景吾的一项特殊能力就是能将一句大话说得可信度十足,或者说,同样一句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是吹嘘,到他这里却变成了连炫耀都嫌多余的事实。
他可以是一名理想者,也可以是一名现实者。因为他那些天马行空的理想注定会变成看得见摸得着的实际存在,所以他无需憧憬什么,也无需倾羡什么。就好像那些令我流连不舍的花期短暂的樱花,在他眼里却不过是随时都可以在私人人工温室里看见的平凡植物而已。
我叹了口气,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对了。”
“怎么。”
“还记得么,你以前说我是个不入流的家伙。”
“然后?”
“能问问理由么?”
“本大爷警告过你,收起你的好奇心——不要跟我说‘可是’。”
他一眼勘破我的想法,堵住我的即将脱口的话语。我讪讪地吐了吐舌,象征性地举起双手,“好吧好吧,那我不问这个了。换个问题……玩火自焚是什么意思?”
迹部玩味地看着我,反问道,“那天你一个人被麻吕绮罗关在盥洗室里是谁把你救出来的?后来是不是深更半夜一个人回家的?今天要不是本大爷正好闲得没事,你现在是不是还要扮演孤苦伶仃的失眠少女?啊嗯?”不断向我强调“一个人”这个字眼的他将语调扬了扬,似笑非笑,“现在你觉得,玩火自焚是什么意思?”
“哈啊……”我有些尴尬地眨了眨眼,“原来你看出来了?”
“看出来什么。”
“我和忍足不是那种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