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方才,的确给人递了休书。
回忆起来,顾承业悔不当初,只是眼下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让人离开的。
“小夏,方才是我错了,我不是人。”他眼疾手快将门栓拉上,把人堵在屋里,对上柳夏那双泛红的眼,实在心怀有愧。
“你究竟想做什么?”柳夏看不懂,刚才让他回娘家的是这人,现在认错的还是这人,总不能这便反悔了,两年前就拟好的休书,若要反悔,早就……
想到这里,他心更寒,抬脚往外走,眼神像刀子一样刺进顾承业胸口,“明天去县衙。”
早分开也没了心事,二人是孽缘。
“小夏!”顾承业又从后拦住他,死活不让他走,“我不想和离!”
“不是和离。”柳夏抬眸看他,一字一顿,“是你要休了我。”
若是和离,反而给了他体面,顾承业要休他,是连脸面都不曾给他留的。
他心里仅有的心软被这个认知碾碎,挣开顾承业的禁锢往外走去。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小夏,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他刚回来面对这样的场面,好不容易再见到夫郎,却是这时候,便是活过一辈子的人也慌了,他无论怎样都不能就此分开。
“你到底要做什么?”柳夏不耐烦起来,“耍我吗?”
“不是的!我没有那个意思,我……”他忍不住热泪盈眶,二十多年不曾见到这人,眼下完好无损站在自己面前,想到被江水冲刷得面目全非的尸骨,让他如何忍得住。
踉跄着走到人跟前,顾承业弓起脊背,紧握住他一双完好的手,“不管怎么样,小夏,你是我夫郎,我不想分开,也不会分开。”
柳夏深深看了他一眼,长出一口气,决定不再跟他多说,转身往外走去。
“你别走!”他声嘶力竭地喊。
柳夏铁了心要走他拦不住,这哥儿执拗偏执,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
就像当年半夜爬顾家院墙,闯进顾承业的屋子,把人堵在墙角问顾承业愿不愿意娶他。
幸亏他遇到的是顾承业,若是其他汉子,名声坏了不说,连人都要被扒掉一层皮。
眼看着人走了,顾承业失了力气跌在凳子上,脑子里却清晰下来。
也好,柳哥儿不在他身边意味着不会再有危险,等他分了家,再去寻夫郎,免得被人所害。
他是半刻不敢再让柳夏待在顾家,有顾守栗那个小畜生在,他时时刻刻都怕。
眼下没有合适的理由解决了这小畜生。
杀人?那是要偿命的,他还得留着这条命和他夫郎长长久久,上辈子没过够的,这辈子他得过个够本!
况且还有一事他不解,小畜生为何如此笃定,他和柳夏没有孩子,财产便一定会给他?莫不是从小大人教的?
若是如此,那害死他夫郎的凶手,还要多两个人。
心底有了成算,顾承业走出房门,上午去地里收稻谷的几人也回来了。
今年收成不错,地里丰收,顾大勇和苗翠禾高兴,难得没计较顾承业一上午没去地里的事。
老顾家早就分了家,他们一家是大房,不过顾奶奶不跟他们住,跟他二叔在镇上享福。
顾大勇和苗翠禾是家中长辈,育有三子一女,女儿顾承美已经嫁人,逢年过节才回来一趟。
顾承业是老三,老大顾承财,娶妻方红,育有一子一女,儿子八岁名唤顾守栗,女儿叫顾小荞,六岁,没太有存在感。
老二顾承礼,是村里为数不多的书生,本有中举之望,两年前却被人所害,成了个傻子,娶了个哥儿,名叫罗浅,二人也生了个小哥儿,名唤顾小穗,今年五岁。
顾承业的目光一一扫过这些人,最后落在水井旁洗脸的顾守栗身上。
顾守栗浑身一凉,哆嗦了下躲在他爹身后,四处张望,没看见什么,最后拍了拍胸口,刚要说话,终于发现了顾承业冰凉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