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京城之行之所以滞留那么久,就是因为认祖归宗这事儿。
京中事处理妥当后,六子想着家中怀着身孕的妻子,就准备启程返回南边。
就在带着阿彪走街串巷购买京城特产时,遇到了几年前逛灯会时搭讪的那位贵公子,抓着他就不放手,说什么都要带他去见个人,还说他同府里老爷有七八分像,怀疑他是府里流落在外的血脉。
他当时看着面前那位满脸探究又神情兴奋的人,若不是他很确定自己是个爷们,他都会以为自己遇到了人贩子或是某类仙人跳的骗局。
后见那人态度笃定,觉得荒唐的同时心里也不免也起了几分好奇,便带着阿彪与其走了一遭。
瓜尔佳氏,前太子妃的母族,虽说伯爵府这一枝同太子妃娘家那枝已经出了五服,也因废太子一事儿颇受些影响,但瓜尔佳氏这颗大树盘根错节依旧枝繁叶茂。
最后,六子见到了瓜尔佳伯爵府几位当家人,尤其是当家爵爷瓜尔佳·福泰,那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面容还是让他的心震了几震。
尤其是如今他也续起了胡须,二人看着就更加相像,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两辈人,说两人没有亲缘关系也不可信。
那之后又是一番折腾,伯爵府几经周折寻到当年贴身伺候过那外室的下人,从下人嘴里了解到当年外室生产前后的事儿。
原来那外室因孕期滋补太过,生孩子难产伤了身子,之后三四年缠绵病榻,一直拖拖拉拉不见好,又突闻孩子走丢的噩耗,一口气没上来人就那么没了。
当时府中正是伯爵夫人掌家,嫡长女出身的她一从不会正眼看待那些侍妾姨娘和庶子,就连她养的猫的一根毛都比不上,又有什么好在意的,便随口让下人处理了,轻描淡写就将那事儿翻了篇。
滴血认亲很顺利,老太太又命人查看了六子后背的胎记,样样吻合,处处妥帖,最后自然顺理成章认了亲,并开祠堂入了族谱。
敬茶时,他恍惚间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眼神,让他感觉锋芒在背,周身一凉。
待他抬头去寻,却见一切正常,只能暂时压下那丝不安和异样。
说起这瓜尔佳氏伯爵府,关系还挺复杂。
老伯爵在世时花心风流,喜好收藏各式美人,后院里女人着实不少。
不拘香的臭的,只要那张脸符合他的审美,通通都被他扒拉到身边伺候,庶子庶女更是一个接一个的生。
老伯爵虽荒唐好色,偏又是个聪明有成算的。
面上做的滴水不漏,绝不让人抓住宠妾灭妻的把柄,暗地里却不着痕迹的偏袒,这行为更加纵得那些小妾姨娘们有恃无恐。
老太太虽为嫡妻,却因姿色普通不受老爵爷看重,心机手段也有些不足,根本压不住后院那些整日闹妖的女人。
偏老太太基因强大,她所出儿女大多像她,无论相貌还是资质皆为平平之辈,虽为嫡出,却也不得老爵爷看重。
就这样,在虎狼环伺的后宅里,老太太费尽心力最后也只保住了一个嫡子,就是瓜尔佳·福泰,如今伯爵府的当家老爷。
而老太太其余的儿女全都折在了宅斗里,其中活的最长也没超过九岁。
后来老伯爵病世,几经波折后,瓜尔佳·福泰在外祖家帮扶下顺利承爵,老太太也终于扬眉吐气了一把。
她做主分家,将那些庶子女和他们的姨娘通通撵了出去,才算结束了府里多年来乌烟瘴气的生活。
可偏偏这唯一的嫡子瓜尔佳·福泰也是个曾被宅斗波及的主儿,数次着了道。
命虽救了回来,却导致他身子骨不大好,妻妾不少却只得了一个嫡子,庶子女更是连影儿都瞧不着。
太医诊断也只是说伤了身肾精有亏,于子嗣有碍,没甚好法子,只能慢慢调养。
好在他还有一嫡子,爵位也算有人继承,有没有其他子嗣好像也不那么重要了。
只是天不遂人愿,那位大爷在同人打猎时不知怎的就惊了马,从马背上掉下来时后脊椎正好磕在石头尖上,整个人就瘫了。
这样一来,别说继承伯爵府的爵位,就是想好好活到寿终正寝都难。
瓜尔佳·福泰的那些庶出兄弟见机会来了,为了爵位那是各显手段神通,瓜尔佳氏伯爵府内魑魅魍魉尽显,硝烟再起。
老太太又气又急,又无计可施,一下子病倒在床,差点没挺过去。
这时候六子的出现仿佛给伯爵府打了针强心剂,而带来这一切的表少爷自然也成了府里的贵人,受到的待遇那是空前绝后的好。
说起那位钮祜禄家的表少爷,六子还得称他一声表兄。
他是老太太娘家侄子的老来子,娇生惯养的纨绔子弟,不喜文墨更不善骑射,就喜欢天南海北到处跑,打着游学的名头,其实就是猎奇游玩。
表兄说当年在南安县灯会遇到他时就觉得似曾相识,只是当时也没多想。
如今再见,六子那越发成熟的气质和更加相似的外貌让他一下就想起他到底像谁,心中还大感惊奇。
恰巧那时候瓜尔佳府的情况不容乐观,老太太快不行了,许是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他才坚持要将人带去伯爵府。
过程如何不要紧,结果倒是皆大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