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爹美滋滋地喝着小酒儿,完全不知道自家大女儿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就要被狼叼走了,还在那对六子频频劝酒,让他有空多回来看看,秦家一直留着他的房间。
六子心里很感动,感动秦家人待他的一片赤诚。他心中的想法有了些微妙转变,面上却还维持着一片淡定从容。
他得回去想想清楚,自己对秦家大姑娘到底是种什么心态,决不能贸然行事,唐突了对方。
以前他虽然有未婚妻,却因年少懵懂,也只把她当成亲姐姐对待,心里更多的也是亲情和责任,至于男女情爱,他尚未接触过,还不是很懂。
再则,他如今大仇未报,又房无一间,地无一垄,负担自己的人生已是吃力,又如何负担得了别人的人生?
秦大姑娘值得更好的人温柔以待。而他,目前还没有这个资格。
六子的神态很快恢复了自然,再看向秦凌岚的眼神也变得一如往常。
这倒是让千羽有些看不懂了,难道是她刚刚眼花产生的错觉?果然,情之一字,极为复杂,虽然她上一世有过一段经历,却始终没弄明白过。
在感情方面,菜鸟的她依然是只菜鸟。
大年初一,海风徐徐,晴空万里。
辰时三刻,涡梨岛上所有的村民盛装打扮,在面南的沙滩上举行了隆重的海祭妈祖仪式。
千羽心里的好奇又冒了出来,祭祀她知道,可这种海祭还真没见过,不去瞅瞅岂不是遗憾?因此也不顾那父女俩的反对,执意非要过去海边走一遭。
“姐姐,我就在远处看一眼,不往人群的地方去。”
千羽安抚了秦凌岚一句,其实她也听说很多祭祀活动忌讳孕妇参加,想必海祭妈祖也自有说法,她并不想去给别人添堵,给自己找麻烦。
“那好,我们就远远地望一眼就好,那边人挤人的,别再磕着碰着。”
说着,秦凌岚很自然地搀扶住千羽的一条胳膊,还冲一旁早就望眼欲穿的顾雨道:“雨儿,还不扶住小妹,一会儿你可不许乱跑,咱们快去快回。”
“知道了知道了,我保证不乱跑,我就是心里好奇的紧,从前我只听过拜佛拜三清的,来到这里才知道,居然还有妈祖这样的神,而这一带沿海的渔民竟只认妈祖,我想去看看妈祖像什么模样。”
秦凌岚摇头失笑,笑顾雨小孩子心性。其实她又何尝不好奇,只是未表现在明面上罢了。
三人才来到东面的一处礁石处,就听见那边海面的妈祖福船上锣鼓齐鸣,擂鼓三通,海螺声长鸣。
虽离的不算近,却因天气晴朗并不影响视线,岸上和船上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主祭人和众陪祭人遵循祖制,朝向大海的方向,向妈祖行三叩九跪之礼,后读祭文,献三牲礼,仪式末尾还举行了放生礼,祈求新的一年里得到妈祖保佑,保佑大家出海平顺,无难无灾。
祭祀的全程大概也就进行了不到半个时辰,简单而肃穆,期间也没有礼炮和巡游。
这也很好理解,毕竟是涡梨岛上渔民自发举行的小规模祭祀,条件有限,只能一切从简,心意尽到就够了。
顾雨失望地瘪瘪嘴,抱怨了句:“什么嘛,这么简单,连尊妈祖像都没有。”
心心念念的妈祖像没见到,有点不开心。当她知道妈祖是女性化身时就心生崇敬,想瞻仰一下她的神容,可惜未能如愿。
千羽白了她一眼,还妈祖像,这岛上连个妈祖庙都没有,请尊神像回来往哪儿摆,难不成就摆在沙滩上,方便大伙随时来祭拜?
“等以后有机会带你们去德化的天妃宫,据说是全泉州海拔最高的天妃宫殿,里面就供奉着妈祖真身像,让你一次看个够。”
千羽随口提了一句,她也是听来给她家干活的马婶子说的,还说那个天妃宫香火格外旺盛,可能就是因为海拔高,离天上的妈祖比较近,所以就能近水楼台先得月。
这个神逻辑当时差点把千羽笑岔气,这谁想出来的,也太有才了。
据她这个曾经与神无限接近的半神来说,神明真的没有那么闲,闲到面面俱到地满足一个个蝼蚁的小心愿。
她是高高在上普渡众生的神,不是整日管着鸡毛蒜皮的居委会大妈,即便慈和仁爱,也管不过来所有人。
这个时空的妈祖如何她不得而知,反正她所生活的那个世界就是如此,神明大多冰冷无情,不理俗世,视万物为刍狗。
像妈祖这般扶困济贫,慈悲为怀的神她还真没见过。
回去的路上,遇到三三两两的村妇,大家相互问候拜年,有几个与秦家走动较近的嫂子大娘还拉着秦家姐妹聊了起来。
“二娘子,你家做的桂花乳糕味道可真不错,比城里王记点心铺里卖的还强些,二娘子若是开家糕饼铺子,铺子门都得被人给挤破喽。”
“可不是,我家那几个孩子为了争块点心都快打起来了,还嫌弃我的手艺不好,你们说说这是什么孩子?”
“我说二娘子唉,我家送去的鱼饼你吃了没呀?不是我刘婆子自吹,我做的鱼饼在咱涡梨岛上也得是这个,味道那自是没的说,鲜香美味不腥腻。”
说着,刘婆子还冲自己比了个大拇指,脸上挂着的是满满的自信之色。秦家的桂花乳糕是好,可她做的鱼饼也不差。
这里的渔村有个不成文的习俗,每到年节时,自家做了拿手的吃食,都会给关系亲近的人家送上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