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爹重重地叹了口气,他当然知道什么更贵,孩子娘当年就是给耽搁了,刚开始只觉症状尚轻,身子骨壮,挺挺就过去了,没想到后来突然就恶化了,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也没能留住人。
打那以后,为了拉拔两个孩子长大,他们一家只能以清粥小菜度日。他起早贪黑打的鱼也舍不得吃一条,得留着换米换盐,肉味儿更是半年也闻不着一回。
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他这个爹当的太没用,两个孩子跟着他吃尽了苦,他更对不起孩子她娘。
也罢,孩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既然小女儿说的有理,那以后他就多听听,只要女儿们好,这个家好,他这个当爹的做什么都甘愿。
姐妹俩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洗去了奔波了一整天的疲乏,躺在床上说起了悄悄话。
“微微,我这一天过的跟做梦似的,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走出那个小村子,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我一直以为下河县已经很大很大了,走出来才发现,自己真傻。”
话说到这里,秦凌岚还呵呵笑了起来,这一天虽然很累,但她很开心。
“这有什么,我听说,在海的那一边还有许许多多的国家,那里的人长着黄头发绿眼睛,叽里呱啦说着我们听不懂的鸟语;挨着咱大清朝还有个睡在黄金上的小国,他们脚下踩着的全是黄金;还有个……”
千羽这会儿还不困,就巴拉巴拉地讲了起各地的奇闻异事,越说扯的越远,越说旁边那位听众就越精神,还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这些都是四爷和你说的吗?”
千羽:“呃……”
没等到千羽的回答,秦凌岚只当她是默认了,心情有那么一丝复杂,却还是禁不住轻轻感慨了一句:“四爷懂的可真多啊!想来出身定然不俗。”
那样的一个人,和他们隔着云和泥的距离,却阴差阳错同她们有了交集。
想必小妹肚子里那个孩子,也定是个聪慧异常的。
突然间,秦凌岚竟然有些期待这个孩子快些到来,若是个男孩,她就努力赚钱,供他读书明理。若是个女孩,她就教她绣花,做衣裳,把她打扮的漂漂亮亮。
好吧,千羽还能说什么?她什么也不能说,这个时候不甩锅还等什么?有个隐形背锅侠在前面顶缸,她身上所有的改变所有的不同寻常都有了可解释的源头,一切的一切都因四爷而起,这个说法简直完美。
“微微,我觉得你变了很多,长大了,变得更坚强了,也比从前更有主意。”
千羽心中一动,没想到这秦凌薇还挺敏感,她已经尽量模仿原身的行为方式来,竟还是被她察觉到了不同。
“发生了这么多事儿,我要是再一点也不成长,还那么天真,那我就真是个傻的了。姐,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点也不想长大,一点也不想变坚强,因为长大会疼,坚强会累,我只想一直活在爹和姐姐的羽翼,做个长不大的快乐小孩儿。”
这一刻,千羽将自己代入了秦凌薇的视角,想她所想,感她所感。一字一句地说着她想说的话,语气中满是被迫成长的无奈与痛苦,甚至还带着些生命被迫终止的不甘与绝望。
秦凌薇被千羽的一番话说的心酸又心疼,眼角有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她缓缓抬起一只手,在千羽的头发上轻轻摸了摸。
“傻妹妹,在爹和姐姐的心里,你永远都是那个我们疼着,宠着,长不大的快乐小孩儿。”
千羽:“……”好了,这事儿可以翻篇了,相信以后秦凌岚都不会再提起。
一夜好眠到天亮。
用过早饭,千羽又小范围采购了一番。
她让小二给包了五斤切好的酱牛肉和二十个饼子,还有一罐店里自制的腊肉酱,从旅店后院树上现摘的一小筐新鲜杨梅。
收拾妥当后,秦爹就赶着骡车出了长泽城,去约好的地方和镖队汇合。
父女三人一商量,决定再跟着镖队走几天,若实在坚持不了,等到出了省就和镖队分开去走官道。
镖头魏三远远地就见到一辆骡车慢悠悠地出现在视野中,那闲庭信步的模样看得他都为之着急。
他就说,这骡子根本就不适合赶远道,就那么一头刚成年的小螺子,拉着一堆东西和三个大活人,能走多快?早晚还是得被马车远远落下。
接下来的路程,贾府管事要求他们加快速度,争取早日到达目的地。可马匹已经到达极限,再快就累死了。
贾府管事见这样不行,这个速度什么时候才能到地方,就提议等到前面的城镇,再去马市挑几匹马来拉车,买马的费用由他们贾府出。
这样一来,老汉的小破骡车就更没可能跟上他们的速度。
魏三在思考,思考他要不要退点银子给老汉呢?说好了一路跟着去福建,没走几天就把人甩了好像不怎么厚道。
若是个有钱有势的倒也还罢了,看那老汉一家三口寒酸的穿着打扮,那不是一个穷字就能形容,那是很穷!穷到他看了都不好意思昧下那几十两银子。
他魏三爱钱没错,但他是个有原则的人,不干那昧着良心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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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别来的猝不及防,又似乎是在意料之中。
一直等到十天后,镖队才买到了十匹中意的好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