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羽像是没察觉她的情绪变化,扬了扬手里的玉佩,笑着说:“哦,你说这个啊,四爷离开前给的,我看这玉质地不错,应当值几个钱,要不就当了买米吧?”
不知道他留下玉佩是作为定情信物还是什么,反正当时的他浑身上下就只玉佩这一个值钱物件,顺手就给了秦凌薇,也可能是赏赐奴才习惯了,顺手为之。
不管是什么,千羽可不想留着这玩意儿,不能吃也不能喝,看着就闹心,还不如换成银子,缓解一下家里就要揭不开锅的窘迫。
“当、当了?”
秦凌岚吃惊的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千羽。既然是四爷送的礼物,那自然应该慎重保管,好好珍藏,即便日后再无交集,留个念想也好啊!
四爷被她们姐妹救了后,只说他姓艾,在家排行四,京城人,来这里游学访友,没想到竟遭遇了洪灾。
至于别的,比如他多大,可曾娶妻生子,家里是做什么的……通通没有谈及。
她不知道四爷是什么身份,只看他身上穿的细绸和举手投足间散发的气势就能猜到,他必定是出身富贵门厅。
只因看清了这一点,她便克制自己心中不知何时开始滋生的那点淡淡情愫,她没有任何攀附富贵的心思,便不去妄想那些有的没的。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小妹竟收了四爷的贴身玉佩,难道她不知道这是私相授受,与她名节有碍?
“你……你们……?”
秦凌岚猜到点什么,却又没勇气问出口,粉嫩的唇瓣微张着,好半晌也没再吐出一个字,心里却期盼着是自己想错了。
千羽也犯了难,这里可不是开放的现代,而是礼教深严的古代,原身这样的姑娘是要被侵猪笼的。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坦白和四爷之间的混账事儿,还有肚子里这块肉。
她想着,若是就这么扔个炸弹出去,会不会将那父女俩炸个粉身碎骨?她不敢确定,任她再无所畏惧,这会儿也真有些打怵。
“不都说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嘛!这块玉佩就当是救他的报酬,明天我就进城当了去。”千羽说完便不再纠结这个问题,继续收拾那一堆半新不旧的衣裳。
姐妹俩的衣裳大多是细棉布料裁制,其中最能拿的出手的是一条低档绸缎做的橘色袄裙,是按照当地流行的款式裁剪制成,是唯一一条能拿得出手的裙子。
记得有一次,秦凌薇看族长家姑娘的裙子好看,回家后就跟秦爹念叨了一句。
秦爹当时没说什么,却记在了心里。
之后就连着打了七天的鱼,换了一块低档的绸缎料子,给姐妹俩各做了一身袄裙,原身还比姐姐多了个肚兜和手帕。
可见秦爹有多宠女儿,虽然平常时候闷不吭声,却有着一颗拳拳爱女之心。
秦凌岚见小妹坚持,知道劝不动,便也不再劝,眼下家里确实挺难的。
简单地吃过晚饭,秦爹就把房子的事儿以及自己的顾虑和姐妹俩提了一嘴,然后就拿过烟袋锅,吧嗒吧嗒地抽起了旱烟。
按理说他是一家之主,凡事都能拍板决定,哪用得着和两个闺女商量。可他这会儿心里是真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问问女儿们,或许能有点什么启发。
“爹,能不能找族长说说情?”
秦凌岚忙问,心里又急又恼,这简直是欺人太甚,离开了杏花坞,离开了宗族的庇护,他们父女三人无依无靠,要如何过活?
“……难!”
秦爹抽了一口烟,连着烟雾一起吐出了一个字。
族长和大族老可是隔房的堂兄弟,关系比和他这个出了五服的远支族人可近多了,只论亲疏远近,族长就大不可能为他们家主持公道。
他家这一支,子嗣一直不丰,大多单传,延续到他这一代只剩他一个,有事的时候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不然族老也不会那么无所顾忌。
千羽搞明白前因后果后,顿时喜上心头,大大的杏眼一眨一眨,在烛火的映衬下散发着熠熠光芒。
在她看来,这是好事儿,反正她都要带着这父女俩跑路了,这房子院子也带不走,留下也是白白便宜别人,还不如顺势为之,换些看得见的实惠。
“爹,还是搬吧!”千羽出声道。
看到秦爹和秦凌岚都诧异地看着她,她继续往下说:“原因有三,一则我们父女三人势单力薄,小胳膊拧不过大腿。二则镜湖这几年的鱼越来越难打,靠打鱼过活只会越来越艰难,最好是另谋生路。三则……嗯……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我们不走不行,女儿不想死,更不愿爹和姐姐被女儿所累。”
本来千羽还想缓一缓,徐徐图之,可人算不如天算,事情就赶到这儿,为了堵死秦爹的后路,她决定坦白,赌一次,就赌秦爹的爱女之心,赌他是否愿意为了女儿的小命而放弃这里的一切。
赢了,皆大欢喜,若是输了,她再想别的法子就是。
在秦爹和秦凌岚惊疑不定的注视下,千羽咬了咬牙,缓慢且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我……怀了身孕,是四爷的。”
话音刚落,秦爹像压缩的弹簧一样蹭地弹了起来,铜制的烟袋锅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你、你你你……你说什么?你怀了身孕?还是那个四爷的,你们什么时候……你、你这个……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不知不知死活的孽障,我打死你算了,免得你活着丢人现眼,害人害己。”
秦爹眼眶都红了,身体像得了羊癫疯似的抖的厉害,他是又气又恨又心疼,扬手就要去打千羽,却被秦凌岚死死拽住了胳膊。